贰拾肆 除岁
前方传来吵闹,围了一堆人,站在中间嚣张跋扈的女子有些眼熟,好像是柯家的哪位小姐,她裙子上有一大片污渍,旁边还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有几个人在指责这个小姐得理不饶人,孩子都已经道过歉了,这可怜的模样哪拿得出十两银子。
柯安锦气得满脸通红,两个小乞丐走路不看路弄脏了自己的裙子,反倒挨骂的是她,这裙子可是她第一次穿出来,平常宝贝的很。
黎雪似不忍站了出来替两个孩子付了十两银子,这柯安锦真是得理不饶人,随即她又拿出一些银子给他们自己去买些吃的。
装什么好人,呸,柯安锦气冲冲的走了。
“黎家小姐倒是心善。”
“她不去也会有其他心善之人去的。”人群中多的是衣裳华丽的少爷小姐,踏月城就这么大,做善事传扬出去对自己名声也是个加成。
“那你也会去?”
去管这闲事作甚?自己可不是心善之人,再说了所有人都指责那柯小姐,只因对方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可本来就是他们的错,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任,世人多热心肠,却总因弱小的一方误判是非对错。
说的真好,和主子果然同一路人,尹贰拉了拉尹壹,以后是不是得改口了?跟尹柒一起叫小夫人?
尹壹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纳兰流鸢拉了拉帝王的衣袖,示意他往那边看去,那是国师吧。
万俟赫焱瞧了半天是他没错,还牵了个水灵灵的女子,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他,好歹也算半个长辈吧。
“臭小子,也不来介绍介绍。”
唯愿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人,穿着气质不凡,后边跟了五六个人。而且敢这么叫苏今晏的,难道是宫里的那位?
苏今晏有些诧异,这人怎么出宫了,又看向旁边的皇后娘娘,莫非是她的生辰到了?
“在下唯愿。”
唯愿对这两人见了个礼。
这就是沈府的那小丫鬟?不错,真是不错,看着也不太像丫鬟,罢了到时候娶进来另选个身份好了。
“初次见面,我姓万,也算是他半个叔叔了。”
行吧,既如此就不提及身份了。
“不如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这是要开始盘问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种习惯真延绵至今。
四个人开了一个雅间,听说这姑娘下棋胜过苏今晏,万俟赫焱顿时来了兴趣,喜欢上人家也有这一层关系吧。
待会儿别气的悔棋就行,他寻了个地坐下来泡茶。
纳兰流鸢脸上带笑,认真瞧着这位姑娘,她只怕早知面前的这位是九五之尊,如此还能淡然自若的下棋,不愧是国师所看重的,听说是来自沈大人府中。
“听说你来自沈家,想必年纪不大吧。”
她拿起一枚黑棋开始布局。“我自平陵生长,两年前随沈三小姐来的沈家,快十八了。”
十八了也可以出嫁了,要不改天散朝后将沈舟留下来谈谈。
“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苏今晏咳了一声,这些有什么好问的?
这孩子,不问清楚怎么好提亲啊。
“父母早逝,家中已无人。”
啊,家世竟如此凄惨,真可怜了这孩子。
“您输了,可还要继续?”
输了?万俟赫焱垂眸认真的看棋局,这……
“不算不算,再来一局。”
这帝王怎如此心性,唯愿有些纳闷,收拾棋盘再来一局。
除夕这日宫里早早来了帖子,邀请各大臣入宫共进晚宴,可带几名家眷,沈落回已出嫁,沈时静闭门不出,这差事自然落到了沈云阳手中。她望着今日姬藜藿送来的玉扇有些头疼,踏月好姑娘多的是,何必揪着自己不放?
唯愿挑了一件浅黄色荷叶边衣裳,袖口和裙摆都绣着荷花纹,又选了一块白玉质地的玉佩挂在她腰间,银色的流苏垂至额间,眼前的女子褪去了稚气,许是之前遭了变故,眉眼显得平和淡然,脸上露不出别样生动的表情,不知前几日苏今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没。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传来吵闹。一女子声音尖尖的格外刺耳,像是大公主万俟意桥。
徐希夷看着被拖下去的侍卫皱起了眉头,这人愈发不可理喻了。
原来是丞相府的马车,听说大公主嫁进去快半年了,这肚子还没动静,丞相夫人又碍于她是公主不好说教,只得暗自帮自己儿子准备纳妾,可大公主哪是好惹的,和徐夫人吵了一架后不欢而散,还扬言要是敢纳妾她就让徐家永无宁日,这哪是娶妻子分明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沈云阳走到女席找了个地坐着,瞥见顾汝茪直勾勾的瞪着自己,这女的有毛病吧,还想着争姬藜藿呢。
她有什么好的值得姬藜藿如此死心塌地,最近爹爹居然看中了都户柯维青的儿子柯霖,一个都户怎么能配得上顾家,顾汝茪咽不下心中这口气,当初怎么不把沈云阳也一块杀了。
众人的目光落到缓缓走来的青遥世子和世子妃身上,这还是他们两人成亲后第一次参加宴会呢。
万俟意桥眼里闪过一次嫉恨,脸上依旧笑意盈盈,一个低贱的庶女也能当世子妃,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沈家怕是也教不出什么好女儿来。
沈落回走到女席一眼就瞧见了呆呆坐着的沈云阳,胖丫点头示意了下,看来事情是办妥了,那她就放心了。
帝王妃嫔至,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唯愿抬眼,苏今晏今日没来吗?差点忘了他不喜这样的场合,不过怎没见着纳兰皇后?
纳兰流鸢收回手咳了几声,都是之前的老毛病了,只是可惜今晚不能去宫宴了。
“娘娘还是顾着自己吧,宴会什么的也得有命参加不是。”
“国师说的是,本宫会好生休养的。”
真是倒霉,出来透口气都能碰到万俟意桥,平日都未曾碰面究竟哪里得罪了?
“沈家的小姐果然都上不了台面,沈大人都没教过你们规矩礼仪吗?”
“公主殿下,云阳已向您行过礼让了路,不知殿下还有何不满?”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万俟意桥趁她无防备将人推进池里,不如就浸在这冰水里清醒清醒。
这公主不是没事找事么,唯愿蹲在池边准备将沈云阳拉上来,不知谁在后面补了一脚,冰冷的池水立即浸入全身,寒意钻入了骨头里。
“不守规矩就在池子里泡着吧,不要放她们上来。”
顾汝茪打了个寒战,大公主太可怕了,现下这么冷沈云阳不死也得脱层皮,她还是赶紧回大殿吧,免得被发现了。
万俟意桥?苏今晏当即冷了脸,拿起披风出门。
发生何事了?纳兰流鸢示意侍女赶紧跟上去瞧瞧。
尹贰看小夫人冷的直发抖,手上用力了几分,痛的万俟意桥叫了起来。主子都得捧在手心,被这破公主这么折磨,还不许人上来,太歹毒了。
“来人啊,有刺客,你们知道本公主是谁吗?父皇绝不会饶了你们。”
苏今晏匆忙赶过来,看到情形后立马将披风披在唯愿身上,冷眼看着这个蛮横的大公主。
“公主可知今日为难的是谁?”
“国,国师大人!”
万俟意桥瞧了沈云阳一眼,又看向冷脸的国师,心下突然紧张起来,这个宫里谁都能惹,可就是不能惹国师帝休,他可是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既然公主也不清醒了,就下去泡泡吧。”
尹贰提起这人扔进了池塘里,听着她哀嚎,只觉得爽快。
“泡不够一个时辰就别上来了。”
侍女见状给国师行了个礼,皇后寝宫离这不远,不如先去那里让两位小姐换身干净衣裳。
他抱起唯愿迅速往皇后寝宫走去。
“我无事,你对公主那样,皇上会不会怪罪你?”
“怪就怪她不知好歹。”
纳兰流鸢赶紧差人拿了两套暖和的衣裳来,又准备了两碗姜汤,大公主也太不知分寸。
徐希夷得知消息后刚想去求陛下就被徐密青拦住了,她连国师都得罪了找陛下有什么用,就算和妃在也得乖乖去求国师原谅,这大公主可真是个祸害,但愿国师不记恨徐家。
尹壹走了进来。“主子徐密青在外求主子放过大公主,说是人已经冻晕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有生命危险。”
唯愿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差不多得了,要真冻坏了,还不得上门找麻烦。
“人让他带回去吧。”
她露出个笑容,继续裹紧被子,喝着送到嘴边的姜汤。
此时云府一片亮堂堂的灯笼高挂,听说小夫人要来府里守岁,尹柒尹捌一大早就忙活,尽量装扮的热闹些,等了好一会儿,主子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哇,这还是第一次来云府呢,比沈府气派的多,唯愿放开他的手四处瞧着。
“小夫人,我们可等了你好久。”
“是啊,还准备了很多好玩的。”
好玩的?她提步进了内厅看着尹捌准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本以为云府会十分冷清,像是为自己特意装扮的热闹些。
天空绽开一朵朵烟花,新的一年来了。
苏今晏看着她望着烟花发呆,眼中掺杂着几分茫然,想起之前在沈府发生的那些事,为何会想要了结自己。
一枚红色的平安结在眼前晃动。
“我请教了府里的婆子才做出来一个,可不要嫌弃。”
他接过放在手心看了半晌。“新年可许了什么愿望?”
她摇头,没有什么愿望可许的,现在的日子就挺舒服的。
“我查了些你在沈家的过往。”
“你是想问我之前自尽的事?”
“为何?”
为何?总不能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活的通透了便不会抱有什么期待,至少现在是想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她没有寻常女子的活泼朝气,也没有对未来的向往,生来思想不同,注定不能随波逐流。
“将来永远比现在好。”
她往旁边瞧去,苏今晏的侧脸在黑暗中被烟花照亮,都忘了他已经二十五了,早已没了少年的稚气,眼中只剩下稳重凉薄,倒还真想看看当年意气风发的高马尾少年郎,目光落到那红唇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正巧他突然转了过来,抓了个正着。
“看,那个烟花好漂亮。”
他抬眼往天空看去,嘴角传来温热的触感。
滋味果然甚好,她退了几步笑眯眯的问今晚住哪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亲个嘴也不至于吧。
夜晚蜡烛将尽,帐内却一片混乱。
他抬手与身下的人十指相扣,更加深入探索,那双眸子染上泪水越发美艳动人,总算知道了话本中的某些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