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壹 子春
沈府门口沈舟看着向他行告别礼的女儿心里叹了口气,不过一夕之间就变成如此模样,去安州散散心也好。
马车到城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她掀开门帘看着对面拦车的人没做声,吩咐车夫继续赶路。姬藜藿站在一旁目送着车远去。
这人倒是极好的,云阳嫁他是个很好的选择,可如今她心里又是如何想的呢。
“我还以为拦车的人会是国师府上的人,毕竟国师如此喜欢你。”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喜欢一个人,她与帝休相知甚少何来的喜欢,或许觉得棋艺高武功好,长相性格入得了眼,绑在身边打发一下漫长的岁月罢了。
“胖丫,你和我们不一样。”正如之前所说,在这世上无爱之人,无念之物,一眼望到尽头的日子,可是自己总归要嫁人,胖丫不能一辈子待在身边。
是不一样啊,她拿了一个软垫靠着,整个人懒懒的。
“云阳,人活一世并不单只有亲人情爱,对于我来说都是过往云烟,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值得在乎和留念,若有朝一日逝于风中葬于尘土,也算是一种解脱。”
“我不认可你所说的,人有七情六欲,会让我们高兴,苦闷,幸福,伤感,在以后繁琐无趣的日子里带来一丝生机,你教我什么是正确的事,辨正确的人,救无辜的命,偶尔也会有开心的时候,虽然没见过你哭,但与刚相见的时候是不是天差地别呢,世上诸多美好,若不一一体会,岂不可惜。”
唯愿看着她笑了笑,但愿吧。
太阳落下,夕阳照在殿顶踱上金色的光,尽管再神圣耀眼,也不过是冰冷的牢笼罢了,沈舟回头出了宫门,看了一眼手上沉甸甸的圣旨,牺牲一人便成全一桩不对等的婚,好算盘。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刚过隆冬便有小雪飘散在天空,听说大姐的婚事在下月初,爹爹都寄来好几封信了,让回去参加婚宴。
桌上的茶冒着热气,香气怡人,窗外飘了些许雪花进来,沈云阳冷的打了个哆嗦,连忙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安州比踏月要寒冷的多,不过风景好,有山有水的,比那里安逸多了。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退出去了。
那人怎么又来了?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她抬眼看着对面安静看书的女子,一头黑发挽成百合髻,额间垂着白色的银坠,眉眼清冷,怪不得苏屿喜欢呢。
见丫鬟下楼摇了摇头,男子心里直叹气,怎么又不肯见啊。
苏卉卉见哥哥这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窝囊,这得什么时候得人家欢心,都三个月了就见过几次面,一点进展都没有,提裙向楼上雅间走去,她倒要瞧瞧到底是何种仙女能把苏大才子迷得团团转。
苏屿见状赶紧去拦他妹妹,这可使不得。
尹壹抬头看了一眼。“主子,到安州了。”
这地方也太破了,加紧赶个路晚上就能到踏月了,何必在安州歇一晚。
这个没脑子的玩意儿,尹柒拿出一粒石子往他身上扔,小夫人在安州呢,不得去看看啊。
也不是什么天仙啊,凶巴巴的瞪着自己,还没那个乔禾好看呢。
苏屿奔了进来见两人僵持着,连忙把妹妹拉到一边。“云阳,对不住啊,这是我妹妹,刚从祖母家回来,平时任性惯了。”
沈云阳起身上下打量了苏卉卉,苏家那个大名远扬,性格直爽的妹妹?传言人比花娇肤若凝脂,啧啧,肤色略黑,也就这双柳叶眼勾人些许。
“既然任性那表哥就得好好管管,别到时候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表妹说的是。”
这人便是姑父的侄女,京城吏部尚书沈舟的嫡女沈云阳?果然如传言般嚣张跋扈不好相处,视线往窗户边望去,正与那看书的女子视线相碰。
唯愿收了书,走到沈云阳旁边。
“唯姑娘,实在对不住。”
“无妨,雪下大了,我们先回去了。”
苏屿往旁边退一步,目送着人离去,暗自神伤,这次又没说几句话。
唯姑娘?一个丫鬟居然有如此风姿,怪不得人让哥哥着迷,要不去找姑姑商量商量,也不枉是一桩好婚事。
小屿和云阳的丫鬟?沈平放下手中的公务仔细想了想,上次匆忙瞥了一眼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可嫁给小屿当正妻会不会不合规矩?
苏佳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他,她平日看那丫鬟礼仪周到沉着冷静,想必在沈府也多受教导,当正妻倒也合适,就是云阳那边不太好说。
雪下了一日渐渐停了,整个安州银装素裹,干净美丽。
轻轻一踏,就出现了一个脚印,一步又一步真好玩,还是大雪天看着清净。
沈云阳撑着下巴看胖丫在院里不亦乐乎的堆雪人,这么点雪也就只能堆个小的,真正下大雪的时节还没到呢,回想起昨日苏卉卉那人,哥哥看着不错,妹妹却不行。
苏家的茶会?抬眼看着叔母那笑意盈盈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这是要苏家相看胖丫了,哼,白日做梦,看来是时候向二叔辞行了,下一步去哪儿呢,去金阳好了,那地方四季温暖如春,适合定居。
苏佳小心翼翼的瞧着她的神情,这大小姐可比那丫鬟难处的多,住进来三个月都未见有多的表情,平时大部分时间也都出门闲逛,从不在府里多待。
苏家是安州有名的书香世家,其女苏佳嫁给了知府沈平更是名声大噪,如今苏家老爷有一子一女,其子苏屿年过十九已到了娶妻的时候,众多贵女挤破了头都想嫁进苏家,对于这次的茶会无疑是个机会。
花厅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好几个女子围在苏夫人和苏老太太身边,其中便有乔禾,她穿了一身浅绿色衣裳,挽了个发髻,发上插了两支花簪步摇,笑的时候轻微晃动,比起其他人的花枝招展,这位乔小姐倒显得素净大气许多。
苏夫人就认定了乔禾为她的儿媳妇,至于小屿喜欢的那个唯姑娘,改日纳进来做妾便可。
苏卉卉窝在祖母身边看着这一幕有些郁闷,母亲还未见过那唯姑娘呢就只喜欢乔禾,不过祖母未同意也还是有机会的,话说姑姑怎么还没来啊?
国师大人!沈平吓的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不是一直待在天郃城中吗,怎么来这小小的安州了?
帝休挥手让他起来。“路过安州停歇片刻,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那下官立马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如此,大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可,沈三小姐可在府中?”
云阳?她和国师……“啊,夫人带云阳去苏府做客了,我立马派人把她们叫回来。”
“不用,沈大人去忙公务吧。”
沈平退下去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云阳和国师是何关系。
苏家带着人进来了,厅内众人的目光都望向她身后的人,有打量,有戒备,有不屑。
一个苏屿也值得如此争抢!
苏卉卉看向沈云阳身后的人,依旧是昨日打装扮,一双眼眸平淡如水,丝毫不露怯,心里愈发对她满意了。
“母亲,这位便是云阳了。”她刚想介绍另一个,只见苏卉卉起身朝唯愿走了过去。
沈云阳移了一步挡在她面前,眼里含着警告,再敢打胖丫的心思就别怪翻脸不认人了,之所以来参加这个茶会,只是看在二叔平日对自己多照拂的份上,给叔母一个面子。
唯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这么多人在呢。
她缓缓神色,向苏老夫人见了个礼。
苏老夫人瞧了苏卉卉一眼,这么莽撞像什么样子,又瞧向她中意的那个丫鬟,仪态端庄,不卑不亢,相貌不似乔禾那般张扬,自有一番秀美风采,只是那双眼睛无太多情感,显得冷漠了些。
乔禾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老太太这眼神怕是满意这个女子了,一个丫鬟也配合自己抢。
场面僵了下来,苏夫人起身朝各位露出一个笑容。“院里梅花开的正盛,不如好好去观一观这冬色。”
立马有几人附和,这可是一个套近乎的机会。
苏夫人看向母亲,得到她示意后便带着几人出厅了。
“沈大人如今身子可还好,早几年我去踏月城的时候见过几面。”
“多谢老夫人关心,父亲之前进官狱受了些罪,正在家里养着。”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不好再言语什么。
“唯姑娘不坐吗?站着多累呀。”
苏卉卉虽不喜沈云阳,但对她身边这人还是挺有好感的。
沈云阳哼了一声。“苏小姐怕是在说笑,一个丫鬟若是和主子平起平坐,岂不是半点规矩都没有?”
“你!”
她起身朝老夫人行了个礼。“天色不早了,云阳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老夫人若是见着叔母,麻烦知会一声。”
这人真是太嚣张了,简直不把苏家放在眼里。
苏老夫人倒觉得没什么,不过她也明白,沈云阳是绝不会让这个丫鬟嫁到苏家,哪怕是正妻。
苏屿刚到门口就见沈家的马车离去,连忙放下东西追了过去。
这安州果然比踏月冷些,尹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一片雪花落在衣袖上,抬头望去又下雪了,街上很快冷清起来,只有个别小摊在贩卖。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他眯起眼睛看半天好像是沈府的马车。
真是个狗皮膏药,沈云阳掀帘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唯愿掀开车帷看着后面吃力追赶的苏屿,让车夫把马车停了下来,起身准备下车。
“胖丫!”
“我和他说清楚些,这离沈府不远,你先回去吧。”
苏屿停下来弯腰喘了几口气,再抬头便见人站在自己跟前。“唯,唯姑娘。”
“雪景甚好,不如一起走走。”
“好啊”他连忙理了理衣饰,小心翼翼的走在她旁边。
好一对佳人啊,只是那男的看着不太高,那双眼一直往小丫鬟身上看,他谁啊!
尹壹瞧着对面主子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这棋子已经在手里捏半天了。
“苏公子不必如此,我现下心中并无男女情爱,不值得交付终身,或许公子可以看看身旁之人。”
乔禾这人她是有印象的,之前见过几面。偷偷跟着苏屿,可能想制造机会偶遇,可惜。
“那无关系,我喜欢姑娘,不一定要强求姑娘喜欢我的。”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好,所以还请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苏屿有些低落。“姑娘连个机会都不给么。”
唯愿看着越下越大的雪,用手拢了拢斗篷,街上还怪冷的,她突然停下来,看着右方从客栈出来的男子,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眉目没有任何变化,一双眼冷冷的往自己这边看来。
帝休?!他怎么会来安州?
这人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把自己从外到内全看透般,不过这等容颜气质应当不是安州人,难道是从皇城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