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桃浪
飞翘端着一个大盒子走进了院里，夫人为三位小姐分别准备了新衣裳，其中数小姐的衣服最好看，小姐看到了肯定很开心，走到门口时放轻了脚步，中间的圆桌上摆着棋盘，一边执白棋，一边执黑棋。胖丫单手撑下巴，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一枚黑棋。
一杯冷茶下肚，她抬头看了一眼淡定的胖丫，手上那颗白棋还在犹豫放哪个位置。
“确定下这里？”
“确定。”
一子落，满盘输。
她又输了，怎么会？
“小姐，要不要先试试衣服？”飞翘打开了盒子呈到她面前。
这料子是苏杭云缎，百两一匹，上面绣的花栩栩如生，应是和宫绣娘的手艺。
“她们两个是什么颜色的？也是同样的料子吗？”
“大小姐是鹅黄色，二小姐是浅紫色，小姐你的蓝衣是最好看的，刺绣也最多。”
沈云阳拿出衣服往身上比了比，不错，到时候肯定能艳压一大片人。
天慢慢黑了下来，过了好些时候飞翘才回来，手里拿着两件衣裙，是明天出门要穿的。
不就出个门吗？怎么这么高兴？
“来踏月城这么久还没出去看看呢，虽然是去别人的府邸，但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有什么好去的，不就是个相亲大会，叽叽喳喳的。不，说是选美大会更为合适，挑一个长相，气质，品行绝佳的女子做孙媳妇，其实想想还是挺悲哀的。男尊女卑嫡庶有别的时代女子对自己的婚姻无选择权，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若对方是个品行不佳之人，嫁过去不是受罪吗？
文馨身着明黄色衣裙，打扮华贵，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三人，目光落到自家女儿身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虽说从衣饰上沈云阳赢了她两位姐姐，但从仪态气质上看，沈落回更胜一筹，可惜！
“你们两个是第一次跟我出来，待会儿都机灵点。”
“飞翘记住了。”
唯愿也回了声，闭上眼睛补觉。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伺候穿衣洗漱，一日三餐，眼看着身上的肉一点一点没了，看来得早点让自己死，不死就得累死累活一辈子。
没过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这么近还坐马车，走两步就到了。
走进内院，一个约五六十岁的妇人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跟文馨打招呼，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三个女儿。
“老夫人安，这是我的三个女儿，云阳，落回和时静，还不见礼”
三人向顾老夫人行了个礼。
“都是可人儿，文馨你教的很好。”顾老夫人拉着文馨的手往里走，以前听说沈家嫡女云阳是个不听管教的，今日一见倒是传言虚了，如此模样跟虞儿甚配。
瞧这样子是看上沈云阳了，沈落回心里暗暗发笑，也不怕你顾府人仰马翻。
内堂里来了不少夫人小姐，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见文馨带着人进来了，纷纷见了一下礼，沈舟是吏部侍郎，六部之首，在朝中威望虽比不上太傅丞相，但也不容小觑。
顾老夫人的孙女顾汝茪起身迎了过来。“文夫人安，这是我为您和三位姐姐准备的位置。”
“这是汝茪吧，以前见还是个孩童呢，如今长这么大，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文夫人过誉了，十岁之时，我去姨母家生活了几年，前段日子才回。”
大堂中有人不小心笑了一声，声音不小，众人的目光都向她看来，是一个穿天蓝色衣裳的女子，杏眼翘鼻，就是这嘴巴略大，显得整张脸被拖垮了一些。
谁不知道是因为打了夏夫人一巴掌，被她爹送去乡下反思，最近才被顾夫人接回来。
霍庆云脸色有些不好，这个孙子衿。
“各位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个有趣的事儿，正打算跟我姐姐讲呢，对吧？”
旁边坐着的女子微皱眉，很快舒展开来，露出一丝笑容。“是如此。”
姐姐长得可比妹妹好多了，就是气色不太好。
沈云阳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目光落到门口，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走了进来，秀眉大眼，气质娴静，倒还真像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
飞翘偷偷扯了扯胖丫的衣袖，这位小姐长得好漂亮，不知是哪家的。
这么多妇女齐聚一堂，叽叽喳喳，管她谁家仙女，反正不是自己家的。
黎雪似见礼后坐到了沈落回旁边对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刚想搭话，又瞅见沈云阳的视线瞥过来，立马坐了回去，她都忘了这人回来了。
顾老夫人很爱种花，现正是莺时，花园里有几种花开的正盛。时辰到了，顾夫人用眼神示意丫鬟把大少爷叫出来，看看瞧上哪个。
顾虞啊，那个资质平平的顾家长子，什么都比不上次子顾锦潭，怪不得顾家老爷宠二子，还赏花，也没啥花赏，花园倒是挺大的。
“小姐，你看那边。”
那不是孙子衿么，偷偷摸摸干嘛呢？她扶的是柳吟月还是柳吟秋？
“小姐，这样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这贱人不是喜欢勾搭顾锦潭吗？嫁给顾虞看你还怎么勾搭，凭这副样子也想嫁给他。
“怕什么？她又不知道是谁弄晕的，到时候咬死不承认就是了。”
“可是……”
“闭嘴，再说我打死你。”
沈落回在暗处将这一切看着，可惜了，还想将沈云阳嫁进顾家呢，不过嘛也不是没机会，她看着那丫鬟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帕子来，这蠢货终于要行动了。
蓝色帕子上绣着一朵白色山茶花，绣工极好，这好像是大小姐的，小姐这是要干嘛？难道是要陷害？
目送着孙子衿和她丫鬟远去，沈云阳走过去，虽然她不喜欢孙子衿，但是也创造了一个机会，到时候柳家算起账来，肯定第一个找沈落回，爹爹可最看重脸面了。
唯愿环胸看着她们两人，这个大小姐真的挺蠢，这脑袋还能跟人家斗，说真的勾心斗角，陷害的伎俩实在是太入不了眼了。
“小姐可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她回头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胖丫，这道理自然懂得，可这跟陷害沈落回有什么关系。
还真是个蠢的，白鹭翻了个白眼，看向自家小姐，她的目光移到了那个丫鬟身上，刚来的时候依稀记得是个胖身形，不过一两月时间便可见女子姣好的身体弧度了。
“这是在顾家，你陷害你大姐到时候找上门来，打的是沈府的脸。若因此记恨导致两家不睦，对你爹爹官运也无好处。”
女子本就要读书，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人文见识，不必拘泥于家宅争斗小情小爱，可惜在这个王朝，规矩禁锢了人的思想，管束了朝外的脚步。
沈云阳不理解，胖丫不是一向话少不理会自己和她们两个的争斗吗？被这么一说就觉得有些委屈。
“可是之前是她们害我去平陵待了大半年。”
“错，是你害她们，话以至此自己想想。”
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少女犹豫半天，不爽的让飞翘将帕子收好回内堂了。
白鹭有些不相信，三小姐这是放弃这个机会了吗？
那个丫鬟！她身边的人会有这么好心，难道是文馨的主意？
刚回内堂，一个丫鬟就冲了进来大叫说顾大少爷打晕了她家小姐带到自己院里去了。
顾老夫人和顾夫人当场就变了脸色，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来急匆匆的出门了，其他的夫人小姐也跟在后面看热闹去了。
那个女子是柳家二小姐柳吟月，她不是喜欢顾锦谭么，元宵节的时候还表白呢，只是被当众拒了，喜欢谁不好，喜欢花花公子，顾二少爷风流成性，寻花问柳，整个踏月谁不知道，不就是脸长得好吗，当真肤浅。
喜欢顾锦潭的可不止有柳吟月一人，沈落回起身看了沈云阳一眼，敛了些许神色。
搞了半天目的是这个，这办法也太低级了，唯愿跟在她们身后去到了顾虞的院里。
沈云阳为了看热闹挤到了前面，柳吟月披着斗篷在她母亲怀里哭，又看向顾虞，真是平平无奇一张脸，怪不得没人喜欢，而且……她用鼻子稍微嗅了嗅，挺浓的一股酒味儿。
顾老夫人给她媳妇使了个眼色，这么多人在白看了笑话，明天肯定会传遍大街小巷，这个不成器的，放着好好的嫡女不要，一个人在院里喝这么多酒，选个庶女干出这些个荒唐事。
“顾老夫人，我们月儿如今这个样子，您要是不给个说法绝对没完。”危心儿瞪了顾虞一眼，这个该死的。
慕容敏慧看了这对母女俩一眼，皱起了眉头，谁曾想能发生这种事，不过说起来，月儿如果能嫁给顾虞倒也比嫁给顾锦谭强，成了亲家对老爷的仕途也是有帮助的。
“我不同意，姐姐，谁都知道顾虞资质平庸，根本不受顾晟喜爱，这以后能有什么前途，月儿跟着他岂不是会受苦。”
她缓缓喝了口茶，果然只顾眼前不想长远，顾虞再平庸那也是嫡子，有顾老夫人支持，至少以后能混个官职当当，难不成还指望那个顾锦潭？
危心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口，顺了顺火气。“可是顾虞不是喜欢沈家那沈落回吗？”
单相思罢了，人沈大小姐可从未理会过他。
“都到这份上了，不嫁顾虞以后谁还敢娶月儿，说句不好听的，还算是我们高攀了。”
哦？这么快就成亲家了，没想到啊，顾老夫人在一众嫡女中挑挑选选，最后还是柳家的一个庶女嫁了进去，想必都气死了。
文馨听着女儿八卦，闭上眼睛小憩，这只怕又是哪家的手笔，顾家可真是哑巴吃黄连了，不过也好，顾虞平庸之质属实配不上云阳。
沈云阳回到府中还是把那件事跟母亲说了，果不其然招来一顿骂。
“还是你的丫鬟考虑长远，下次再不动脑子，母亲可就罚你了。”
她哪知道这其中缘由啊，孙子衿胆子也太大了，那个顾家次子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喜欢他。
那个孙二小姐可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说不定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罢了，有的是人忧心。
顾汝茪看着哥哥后背的衣衫渐渐染红有些不忍，别过了眼，祖母下手也太狠了。
母亲刘潺一脸恨铁不成钢，沈家沈云阳和孙家孙肃菲可比那个柳吟月好太多，偏偏柳家那小妾又是个泼辣不罢休的主，这下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母亲，这肯定是有人害哥哥。”
“你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他今日醉酒，怎么会让别人钻了空子去？”
顾虞稍动了动跪麻的膝盖，后背的伤口不敢让他有大幅度的动作，从小资质平庸，无一番作为，还不如早日将这嫡子之位让出来，反正这个家里自己也不受待见，恍惚中好似又看见了那天仗义直言，沉稳冷静的女子，只是竟不知她与平远侯家能牵扯上关系。
半夜一场春雨席卷了踏月，一些想出去踏青的人家只能望而止步，下了几天也不见有停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