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上秋
当天晚上宫里发生了件大事,沈舟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召集府中门客在书房议事。
青天进来向小姐摇了摇头,门关的严严实实,根本就听不到一个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落回皱起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第二天骠骑将军姬卫以及长子姬麒停职撤权的消息就传遍了踏月,不知是做错了什么事惹的帝王勃然大怒,平远侯花祁去求情也被骂得狗血淋头,在家自省三月不得出门,当中最急的就是礼部侍郎宋家,长女宋脉脉和姬家长子的婚期不足两月,如今出了这大事,如何放心嫁过去。
宋脉脉看着自己辛苦绣的嫁衣觉得甚是刺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会有转机的,姬家家大业大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倒了。
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走进一个小院,一进门便是铺天盖地的荷花玉兰香,六月已过,盛开过后便要衰败了,一位女子坐在树下,头发用一只玉簪盘起,认真翻着戏本子,丫鬟说了几句话后,一双桃花眼微眯,朱唇扬了起来,姬家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呢,如今权都撤了,说不定会有贬职的危险,宋脉脉还会欢喜嫁过去吗。
一见宋席回来,于诗娴急忙奔了过去,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啊,姬家不会真完了吧?
宋席一进门就饮了好几杯茶,打听好久才问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国师大人当众指责还摆出一堆证据说姬卫拥兵自重,贪污军饷,陛下当即大怒,差点把姬卫打入大牢,还是念在平常军功的份上停职撤权,这以后怕是没什么出路了,说不定还要贬职。
宋脉脉听到这番话差点晕过去,姬家再无出头之日,那她嫁过去这一辈子不就完了。
“那脉脉怎么办啊?老爷你可不能看着她去吃苦啊。”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终于有空出来了,沈云阳站在天香阁门口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咽了口口水,可馋死了,一进门店小二便迎了上来,告知二楼雅间没有了,只有一楼大堂了。
罢了罢了,一楼也行,寻个角落就好。
姬家这回算是完了,国师大人在堂上公然斥姬大将军拥兵自重,贪污军饷,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啊,那和他们定亲的宋大小姐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得亏没嫁进去,后悔还来得及。
孙子衿倚在顾锦潭旁边。“可小声点了,那宋家大小姐心高气傲的,万一被她听了去可不得了呢。”
啪的一声姬藜藿手中的茶杯硬生生的捏碎了,垂眸看着楼下的那一桌人。
“我说孙大嘴,吃饭都堵不上你嘴呢。”
沈云阳放下筷子走到他们面前,左右审视着这群人,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你叫谁孙大嘴呢,沈云阳,又关你什么事,莫不是你爱慕姬家哪个儿子想为他们鸣不平,可惜姬家不是以前的姬家了,你若是想嫁进去享福恐怕是不可能了。”
她从上到下将孙子衿审视了一番,不入流的庶女,也只会说这些废话。
“姬家再如何也轮得上你来说三道四,你算什么东西?噢不,在这陪着几个男子聊天吃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楼里的妓子。”
“你个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沈云阳拿起桌上的饭碗往她脸上一扣,让你骂。
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唯愿放下筷子去拉架,发现孙子衿被这大小姐按着打,这平常吃的多力气倒是挺大的。
顾锦潭刚站起来一把刀就插在了桌上,他抬眼看向楼上,姬藜藿把玩着手上的另一把匕首,要是想掺和进去,下一次对准的可就是你这个人了。
打了半天,两边的丫鬟看不下去把人拉开了。
“沈云阳,我绝饶不了你。”
这娘们指甲也太锋利了,她脖子上火辣辣的估计抓破了皮。
孙子衿还想动手,看到她身后的人后瞬间没了气焰,跟在顾锦潭身后走了。
成天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跑,到最后还会真的娶进门不成,这顾锦潭细看也不好看啊,那粉涂的都能刮墙了,都比不上上次在颂华寺随手见到的男子。
飞翘拉了拉小姐,身后还站着人呢。
“沈大小姐,又见面了。”
她回头,这不是上次山上那个登徒子吗,怎么在这碰见了?
“刚才见沈大小姐伸手不凡,甚是佩服。”
“我们小姐还有两位姐姐,可莫要乱叫。”
姬藜藿坐在了她之前吃饭的凳子上。“不是之前自己说是沈府嫡女吗?嫡女不就是老大吗?”
这人果然没得见识,正室夫人所出才是嫡呢,说到正室,若不是大姐母亲早逝,这嫡女的位置也应该是她的。
这脸怎么突然耷拉下来了?
飞翘瞪了这男子一眼。“小姐,我们回去吧。”
她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配这个称呼?”
“配与不配,旁人说了不算,自己说了才算,刚才谢谢你。”
沈云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你又不是姬家人谢我干嘛,再说了,我本就看不惯那女人,不完全是为了姬家。”
“小姐,你脖子受伤了。”
啊,她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得赶紧回去处理,不然会留疤的。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药。”
他去买什么药啊?莫名其妙。“飞翘,我们赶紧回家。”
姬藜藿很快把药买回来了,却不见人,这么快就走了。
“姬二公子将药给我吧,我会转送给小姐的。”
他回头看着唯愿,这丫头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那傻妞就不知道呢。
拿到药后她很快追上了那两人,其实这姬藜藿不错,沈云阳要是能嫁给他也是个挺好的事儿。
两个人打架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沈舟知道后差点气晕过去,又派人去孙府赔礼道歉,这死丫头一天不惹事就不舒服,现在直接在人家酒楼跟孙家那小女儿打起来了,沈府的脸被她一个人丢的精光。
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怒气不减反增。姬家和宋家的事跟你有个屁的关系,若是被陛下知道还以为沈家也想替姬家求情,到时候别说官位不保,这一大家子都得遭殃,他怎么生了个这么一个愚笨不堪的。
文馨递了杯茶让他消消气,小女儿间的打打闹闹不至于吧,何况姬家功劳这么多,圣上估计也就是口头骂骂,不会真做出什么。
“口头骂骂,妇人之见,这次是国师出手,国师是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东霁国运,姬家算是完了。”
沈落回沉下脸,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平远侯被禁足连带着花青遥也受了牵连,姬家倒了那武将的地位便会一盘散沙,再无核心,陛下真想好了吗,
堂中立着的牌位像是一双双眼睛,冰冷的瞧着进来的人。
沈家的祖宗你们好,不孝女沈云阳又来了,小的时候看见这些牌位吓得眼泪止不住的流,出去还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来的次数多了倒也觉得不过如此,真是搞不懂爹爹怎么想的,明明自己在惩恶扬善。
飞翘熟练的磨墨,将纸笔都备好放于小姐面前,又得好几天都待这儿了。
“这个国师帝休,很厉害吗?”
比丞相还要大,不是还有个太傅吗?职位区别这么大。
听说这人十三岁就跟在陛下身边了,十五岁奉命出征扫平一切障碍,大胜归来,不败神话,推算国运也是一等一的准,虽说比陛下小了二十几岁,但威严与气势能把朝中那些官员压的死死的,得罪国师那算是完了,此生都没翻身之日了,不过这些都是她听别人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姬家真是完了,可惜了。
被关进祠堂的第五日,贬职的诏书送到了姬家,姬卫,姬麒贬至雁城,二子姬藜藿贬至零陵守城。
消息立马传遍了踏月,那些以前与姬家关系好的如今都紧闭家门,恨不得把关系撇的干干净净,而有姻亲关系的宋家却是急得团团转,姬府来信说月底就要启程去雁城,希望宋小姐能与其子在月底完婚。
宋脉脉一听吓得脸都白了,姬家没落怎还敢想着娶宋家嫡女啊,一介罪臣之子陛下难道会同意吗。
宋席脸色也不好,偏偏是年初定的,现在改也改不了。
“老爷,不如我们把庚贴给毁了,又或者说脉脉身染恶疾。”
“哪有那么简单,他们这是铁定了心要娶我宋家的女儿了。”
姬宋两家正僵持不下的时候,柳冉两家的婚事却如约举行了,于诗娴本来想拒了柳家的帖子,想想正是紧要关头可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倒是可以去从别人口中打听些姬家的不是好拒了这门亲事。
宋脉脉如今整天以泪洗面根本不想出门,她只好把那个庶女带去柳家,一阵不见这贱人长得越发像她娘了,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一整队火红的人影渐渐清晰,百姓都站在两边看热闹,这柳家的排场可真够大的。
新郎来了,冉菱目送着长姐凤冠霞披在众人的祝福下一步一步走向大门,落入那红轿里头,而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