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 花陨
一大早姬卫喜气洋洋的回来了，赶紧冲到姬藜藿院里把人喊了起来，再不快些他那儿媳就没了。
“您是说陛下同意我娶云阳了？”
“趁他今日心情好还没反悔，赶紧去定亲，年后就成亲。”
沈舟看着那一堆礼物，又看向姬家父子，拜年拜到他家来了。
“沈老弟，今日我来是想定藜藿和云阳的亲事。”
姬家来定亲？沈云阳翻了个身，大早上吃错药了吧，净胡说八道。
紫梅站在床边一脸兴奋，人在大厅聊定亲事宜呢，小姐怎么还不信啊？
沈时静拍了拍身上的雪，推开了沈云阳的房门，还在床上睡呢，爹爹都派人来催了。
姬家真来定亲了？还冒着大雪来。
“那就这么定了，年后便成亲。”
“姬兄莫急，此事我还得问问小女的想法。”
姬藜藿随着父亲出门，见沈云阳撑着伞在雪中等他。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待着？是有话要与我说。”
沈云阳点了点头，不管这事得没得陛下许可，都要劝姬藜藿三思而后行，这一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心意不心意的早已不重要了，自己也不是原来那个性子，若娶回去发现两人性子不合过不到一起只会害了彼此。
“变？如何变？不过是性子冷淡了些不似从前般张扬，可你依旧是你，是沈云阳，是我喜欢之人，就算如今你不再喜欢我，可嫁给我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她垂眸沉思。
姬藜藿上前一步，“我姬藜藿此生只娶沈云阳一人为妻，绝不纳妾。唯妻子马首是瞻。”
好赖话谁不会说，男人惯会装模作样，唯愿捧起热茶瞥了一眼她的神色，今早听说顾家那大小姐气的在房中到处摔东西呢。
“我答应他了，年后便成亲。”
这么快，姬卫这老小子是生怕自己反悔呀，不过烨知的婚事还是得考虑考虑，娶侧妃前势必得娶个正妃，可现在又找不到这个人选。
“别挑了，他都二十二了，再挑下去您就不知何年何月能抱上孙子了。”
“还说他，你看看你都二十五了还没个动静，人家姑娘也老大不小了，别耽误了。”
苏今晏放下手中的茶杯，人家姑娘还嫌太早呢，自己又不能强娶。
一排排挂灯笼的竹架砸向地面，瞬间火光冲天，人群中传来哀嚎，隐约瞧见一个白色身影倒在血泊之中，而另一排竹架向自己砸来。
唯愿猛的惊醒，她怎会做这样的梦？那个白色身影眼熟的很，外边已经天光大亮，今日是元宵，再过几日云阳便要出嫁了，天子前几日下令沈时静为大皇子侧妃同时柯家二女柯安锦也被赐为了大皇子侧妃，所有好处不能都让沈家得了。
自从赐了那道圣旨，柯夫人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前一阵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小贱蹄子的婚事搅黄，如今自己女儿成了大皇子的侧妃，日后若是加把劲成为正妃，看这柯府还有谁敢瞧不起她。
柯云君刚从母亲院里出来，就看到夫人在大张旗鼓的操持不久后二妹的婚事，一个侧妃而已，而且大皇子中意的人是沈二小姐，她以为自己嫁过去是享福么，既然不让她好过，那就都别好过了。
正月十五大街上张灯结彩，今晚天香阁门口挂上了许多灯笼，灯笼上贴着字谜，谁答对的字谜多便能领走彩头朝凤灯，此灯用最贵的材料制作，四角上镶着珍珠，屏上用彩线绣着一跃而起，直上九天的凤凰，绚烂夺目，令不少人看直了眼。
“你怎么了？从出来就魂不守舍。”
唯愿回过了神，看着那一排排的灯笼又想起了上次的梦，应是自己多虑了，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视线内，脸上笑容洋溢，美的似仙女，黎雪似？好几次见她都是白色的衣裳，在这五颜六色的人群里倒显得出淤泥而不染了，她低头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上次那两个小乞丐，真是好人做到底了。
“之前听大姐提起过黎家小姐格外心善，原不是传言。”
黎雪似回头露出一个笑容。“我已嫁人，沈三小姐还是叫我禾夫人吧。”
“禾夫人。”
“小的时候跟随我爹行军打仗，一路上见过很多人流离失所，吃不饱，穿不暖，饿死冻死的人成堆成堆的，踏月城的乞丐虽没有其他地方的多，但却都是些老弱妇孺，她们做不了苦力，也赚不来钱，儿子丈夫皆在早年间打仗时失去性命，国家虽补偿了钱下来，可到自己手上的也没多少，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出来乞讨维持生活，孩子们心智未全，免不了被有心之人利用做些坏事，我家境还算不错，倒也能尽些绵薄之力。”
黎雪似对着沈云阳说，但目光却看向了唯愿，上次的事她瞧见了在人群中的唯愿和国师，自己顾不到这么多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乞儿有个安置的地方，不管她愿不愿意将话带给国师，至少说出口了。
“你就不怕遭人记恨，毁了自己的名声吗？”
“名声在人命面前算得了什么，没人想生来就注定贫穷无靠，是战争让他们落到了这一步，看这大好日子，有人合家欢乐，有人赏灯猜谜，有人却拼命活着，盼望来年春暖花开。”
沈云阳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以前只觉得这人娇弱，好管闲事，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是啊，确实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毅，拥有大爱的女子。唯愿在这一刻感觉到自己是不如她的，上一世的记忆里也是这般热心果敢，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天香阁门口聚集了许多人，都在看这盏灯最后花落谁家。
柯安锦看着那台子上的朝凤灯收起了眼里的羡慕，罢了，以后当上了皇子妃，要什么样的彩灯没有。
“哟，这不是沈三小姐吗？怎么没瞧见你二姐呢？”
沈云阳看着她那张得意忘形的嘴脸忍下心中的嫌恶，一个都户庶女，如若不是柯家跟丞相走的近，哪来的机会能当皇子侧妃跟二姐共侍一夫，二姐现下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哪有什么心情出来闲逛。
“大皇子送来好些绸缎珠宝，现下姐姐正忙不开呢。”
柯安锦笑容有些僵硬，她听说过一些大皇子和沈时静的事，现在又不得不装的大度一点，以后机会有的是，男人么，总会有腻的时候。
这是梦里的那个灯架？唯愿四处看了看并没发现黎雪似，看来是她多心了。
好一张张笑容满面的脸啊，你们飞上枝头变凤凰，而自己却要嫁给一个小人物，明明地位都比这些人高，凭什么！凭什么！顾汝茪望向那一排排高挂的红灯笼，一把火全烧了多好，她喝下一杯酒，抬手吩咐下面的人，看你们待会儿还笑不笑的出来。
最后几个字谜被一个男子轻松猜了出来，回头一看，这不是卞家卞瑾吗？他夫人柳娆挺着肚子站在人群外瞧着。
卞瑾拿着灯呈到她面前。“夫人可还喜欢？”
柳娆点了点头，刚拿过灯仔细瞧着，前面的灯架轰然倒塌砸向底下的人。
卞瑾眼疾手快，抱起她躲到一边。
灯笼落到地上着火点燃了一些人的衣裳，惨叫声立马遍布四方。
柯安锦被人群挤着，恍惚间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一个踉跄，整张脸摔在了燃烧的灯笼上。
沈云阳被胖丫拉着躲到了旁边，看着她脸上被烧，连头发也烧了大半，不忍的转过了头。
灯架还在倒塌，火海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唯愿探出头正犹豫要不要救，一个本该不在这里的白色身影冲了过去，梦里的场景瞬间跟现实重合，她立马跑过去大喊，“黎雪似，回来！”
最后一排灯架倒下来一瞬间火花四溅，她连忙用衣袖拦着，等动静停了冲过去没走几步，停了下来，火光照亮了眼前的画面。
一根尖利的断竹架刺穿了黎雪似的胸口，血一滴一滴落在她怀里孩子的脸上。
她忍住疼痛，低头看着毫发无伤的孩子，让他快些离开。
“为什么救他？你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
纯白不染尘土的衣裳，渐渐被雪浸红，从胸口散至全身。
“胖丫，你你可不可以把我之前的话带给国师？天气，还未回暖，依旧寒冷，我怕他们撑不住。”
“你想别人可想过你的父亲，夫君。”
口中鲜血不断，黎雪似流下了眼泪，父亲，父亲知道自己没了后该怎么度过余下的日子，她真的不想死的，余光看向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哭的小孩，似乎又觉得以命换命还是值得的。
气息散尽，天上飘下了雪，像在可怜大火毁去的无辜生命，本是出门和家人热热闹闹游玩，却不曾想天人永隔。
柯云君坐在椅子上烤火，看着入府的大夫一个接一个，想必妹妹伤势十分严重了，不由的想起刚才在灯架后面做手脚的男子，那衣饰像是顾家家仆所穿的，之前在街上碰到过顾家大小姐顾汝茪，她为何如此？难道是针对沈三小姐？仅仅因为一桩婚事残害这么多条人命，简直丧心病狂，不过倒也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丫鬟冒雪跑进来，终于问清楚了二小姐的伤势。
柯安锦头发烧了大半，左脸烧伤厉害怕是会留疤痕，还有左眼被火灼伤以后怕是看不见了。
这么严重，她低头笑了几声，那这皇子侧妃岂不是飞了，想必二妹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对了，小姐，之前禾夫人差人送来了一份天青色的云锦，需不需要现在拿过来？”
禾夫人！柯云君敛了笑容，黎家那位心善的小姐也葬身在了那场火海里，她起身摸着云锦，不过是数面之缘如何能得此慷慨相助，江南云锦，物以稀为贵，黎将军想必花了很多心思弄过来，竟也说送就送。
“梅花，你说她为何要救那孩童？要是不救便什么事都没有。”
“禾夫人心地善良，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是啊，仙人之姿，心地纯良，如今却尸骨未寒，自己虽不是心善之人，总归还是有些良心的，便报了这云锦之恩，也算给这场大火逝去的冤魂一个交代。
大理寺卿满忻正对这案子头疼，正因为黎将军的女儿在这场火海里丧生，上头极为重视，命一定要抓到凶手，可当天那么多人在查找起来太困难了，正想着下属送来一封未署名的信。
沈云阳抓着胖丫的手臂难以入眠，一闭眼全是那场大火烧死的无辜百姓，黎雪似那么好的一个人，她不该死的。
唯愿拍了拍她的手，谁也不想这样的。“再过几日你变大婚了，不要想那么多，姬藜藿不方便来看便托信来叫你安心些。”
“我安心不下。”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自己如何能毫不在意嫁去姬家。
一大早满忻便带人去了顾家，向顾晟说明了来意。
“满大人，你这是怀疑昨晚那场大火跟小女有关，有证据吗？”
“有人亲口指认跟顾家大小姐有关，顾大人还是把大小姐叫出来按例问问为好。”
顾晟脸色并不好，但还是差人去喊了顾汝茪，直到下属急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脸色才立马变了。
“顾大人，顾小姐可是不方便？”
“实不相瞒，内子跟我说汝茪一大早便去看望她的外祖母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不过我已经差人去了，让她务必立马回来。”
这么巧？满忻本还怀疑那封信的内容，毕竟也无实质性的证据，刚看顾晟的神色，莫非真跟他女儿有关？
“那我下午在登门拜访，顾大人告辞。”
见人走了，顾夫人才走出来不知所措的看着顾晟，昨晚回来就觉着汝茪不对劲，今早更是直接收拾东西跑了。
“逆子，她这一跑不就坐实了罪名，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都是你平时纵着导致她酿成这样的大祸，如今只怕还会连累顾家。”
“那如今可怎么办啊？”
“赶紧把她找回来啊。”满忻肯定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当今之计只能咬死不松口再另想办法。
顾家？难道是顾锦潭？他不是前段时间摔断了腿在家养伤嘛。
唯愿目光看向云阳，想到了她的婚事。“顾汝茪！”
她疯了吗？居然敢这样做，那些人又与她无深仇大恨。
“可她与你有深仇大恨。”
就为了害她牵连那么多无辜之人，真是个疯子。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做不得数。”
紫梅端着嫁衣走了进来让小姐试试尺寸。
“放着吧。”她现在压根就没心思试衣服。
“对了，刚花府的小厮传话来说世子妃邀您在长廊阁一聚”
大姐？这个时候见面是有什么要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