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 绀香
年后宫内发了一道诏令,告知各府三品以上官员各准备未出阁,容貌端正,举止端庄的女子几名,由国师挑选于二月十五前往归阳台祈福,时间为半月,此消息一出,各府都削尖了脑袋选容貌身材姣好,举止优雅的女子准备着,要是得了国师的青睐,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有沈家接到诏令后并没有太多的激动。
祈福?去年不祈过一回吗?这么勤快干嘛?
这次可不一样,听说是因为去年那场叛乱导致国运不稳,所以由国师大人前往归阳台推算国运,众贵女祈福定天下安康,再说归阳台可不是寻常人能进的,爹爹都只去过一次,不过这次定谁去呢?沈时静回头见大姐和胖丫在专心的下棋,连沈云阳都坐旁边认真的看。
下那个地稳赢,沈云阳刚准备动嘴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她满脸委屈的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每次下棋都改不了这插嘴的臭毛病。
“沈云阳,你还不快去准备,只有三天了。”
她莫名其妙的看向这人,准备什么,要去也是大姐去,大姐贤良淑德,美丽大方,又是长女最合适不过了。
沈落回看着这场败局将白子放了回去,这么重要的事情去也是嫡女去,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两个人同时将目光移向了沈时静,好像也没规定要长女嫡女去。
“你们这么看我做甚,我可不想去啊。”上次的事还在心里呢,想想就后怕,还是跟国师大人出去,万一又遇到什么危险呢。
此话一出,几人又将目光看向胖丫,这两人上次还一起坠崖待过一晚。
帝休么,人还不错啊,就是嘴巴有点烦,那十箱银子还搁库房呢,怎么用也用不完。
“胖丫,在外可不能直呼国师名讳,会杀头的。”
真矫情,唯愿收拾棋子招呼沈落回再来一局。
晚饭的时候,沈舟看着三个女儿,又转头看文馨,明天就要交名单了,这一个比一个不愿意。
沈家没一个名字?万俟赫焱颇为稀奇,沈舟说去年那场祸事导致三个女儿都得了心病,到现在都没好,上次宫宴瞧着不挺好的吗。
辅国将军之女黎雪似,中书侍郎之女顾汝茪,户部侍郎之女孙肃菲,工部侍郎之女柳娆,次女柳吟秋,大理寺卿之女满俏,太常寺卿之女张晚妹,次女张南香,光禄寺卿次女冉菱,都护柯维青嫡女柯云君,次女柯安锦,柯瑶盼。
帝休睁开眼,沈家没有名字?
尹壹再扫了一遍,确实没有沈家,可能有别的原因吧。
“共多少人?”
“除去一些达不到要求的,剩下共十二人,需不需要再删掉几人?”
“沈家有几个女儿?”
“三个。”
手指轻敲着桌面,他挑眉,万俟烨知那小子喜欢的好像是沈二姑娘,花青遥喜欢大姑娘,姬藜藿喜欢沈三姑娘,沈家还真是有福气。
什么?沈云阳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爹爹不是没报名单上去吗,怎么会有她和大姐的名字,沈时静没有吗。
唯愿端来一盆热水伺候她起床梳妆,听说是为了凑人数,人家官职低的想去都去不了。
都那么多人还少啊,凑在一块叽叽喳喳说三道四的。
沈落回皱着眉,这个国师把沈家牵扯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日卯时,外头就开始有人走动,为今日去归阳台做准备。
“胖丫,你怎么还睡呢。”
她翻了个身,又没自己什么事,天都没亮呢。
下一秒被子掀了,耳边传来大小姐的大嗓门。“你不去谁陪我去啊,母亲都说你最适合。”
真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来当丫鬟。
“主子,人到齐了。”
帝休嗯了一声,摆手让她们上后面的马车。
七个人一辆也太挤了吧,有几位小姐嘀咕起来。
“各位小姐,这是主子为你们专门准备的马车,坐十个人都绰绰有余,还请上车吧。”
尹壹觉得聒噪往旁边走了一些,看到了走在最后面的沈家小姐。
真是困死了,她不停的打哈欠,跟在大部队后面懒散的走。
四辆马车是不是少了啊,这些个千金之躯哪受过这样的苦,一个个长得如花似玉的。
尹壹哼了一声,定制这四辆马车可花了不少银子,单是这工艺普通马车哪比得上。
“我说沈三小姐,这马车可挤不上了,你要不去别的马车看看。”
放屁呢,明明就只做了四个人。
顾汝茪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神色傲慢,“我们带的行李多自然就挤不下了。”
这种人也能挑去祈福,顾家塞了不少银子吧,穿的跟个花孔雀一样,珠子步摇一晃一晃的,到了那地就得全拆了。
“那个车上坐的是谁?”
“顾汝茪和柳吟秋,两坏人凑一块去了,要不是刚才拉你拉的快,现下难堪的可就是你了,”
黎雪似往外头瞄了一眼,那沈云阳也不是吃素的,估摸着要掐起来了。
沈落回刚想起身下车,国师的一个侍卫朝那边走了过去。
尹贰瞥了一眼车上的两人,掩住眼中的鄙夷,“沈小姐,主子说若坐不下了,可以去他的车上。”
那敢情好啊,他那马车可大了,唯愿刚想提步就被沈云阳拉住了。
去那干嘛,往那一坐多吓人啊,一路上都会不自在的,然而还是被胖丫拉去了那辆车。
有些人看着这一幕都眼红死了,她们甚至都没见过国师大人。
沈云阳颤颤巍巍的上车,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又很快移开,她微行了个礼拘束的坐在一边,目光落在进来的胖丫身上。
眼睛抽筋了?一个劲的往那边转什么,她目光移到帝休身上,看来恢复的不错。
“伤好了?”
废话,手折了现在都活蹦乱跳的,自己就一皮外伤,
帝休漆黑的眸子里有些似笑非笑,几月不见胖了一些。
车里安静下来,沈云阳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往那边瞄,只好看对面的胖丫,这么晃还能睡得着,眼见着她往国师那边倒去,吓得立马伸出了手。
一只手托住了脑袋,唯愿迷糊睁眼,还没到呢,顺势躺了下来,隐约感觉有人往自己身上盖了东西。
这两人就待一次就这么熟了吗,胖丫真的要变凤凰了?
约一个时辰过后马车停了下来,尹壹掀帘,看到那丫鬟不堪入目的睡姿,主子这也能忍?
众人下车看着面前的建筑花了眼,归阳台作为东霁祈算国运的圣地,面积及王宫的三分之一,正中央的是神殿,四根红柱上雕着龙凤,太阳照在殿顶渡上金色的光更显庄重神圣,两边亭台楼阁相环绕,游廊上雕刻着壁画和经文,让人不敢懈怠。
这奢华程度真是不敢想象,比宫里还要好上几分,大部分人瞪大眼睛四处看着,毕竟谁也没有来过这里。
这柱子上的龙纹用金子刻的吧,真有钱。
安顿好后,几本经书送到了各位小姐手中,并要求三日内熟读上面的内容。统一天青色制服,青丝挽髻,禁用颜色艳丽的珠花发簪。
这什么经书啊,看都看不懂。
“地藏菩萨本愿经,药师经,金刚经,主祈福消灾的。”
无聊!沈云阳躺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胖丫领个衣裳怎么还没回来。
唯愿后退一步躲过扇来的巴掌,冷眼看着顾家的这位小姐,这玉镯就是她自己故意掉的,栽赃嫁祸倒是有一手。
“你这个贱奴还敢躲,给我抓住她。”
“顾小姐这是何必,这镯子分明是你自己掉的。”
顾汝茪上前不屑得瞧她,长得一副狐媚样,“我说是你弄的就是你弄的,一个下贱的丫鬟哪来的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柳吟秋捂嘴笑了笑,“可能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坐上了国师大人的车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竟为这事?未免显得太小肚鸡肠了,如今沈云阳不在这也不能对她们动手脱身,沈家和顾家关系不错。这顾汝茪也太不知礼了。
一盆冷水泼到脸上,她感觉浑身僵住了,水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现在还是二月,冻的差点打了个寒战。
“今天天气甚好,你就在这跪到天黑赏月吧。若是不跪,我一纸书信传回去,且不说我们家,便是沈家也不会放过你吧。”
不远处冉菱看着这一幕悄然离开了,顾家和柳家她是不想得罪的,况且只是沈云阳旁边的丫鬟,若是她们敢对沈云阳动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天气阴沉了下来,四周起风刮的树叶哗哗响,月牙抱了抱胳膊转身回去,看了眼跪的笔直的丫鬟,因为之前泼了冷水的缘故显得脸色有些苍白,本想让她回去,一想起小姐的脾气还是算了。
顾汝茪?顾晟的女儿,帝休停了笔,那丫头不像是会隐忍的,他抬头望着乌云蔓延的天空,“去,将发生的事告知沈三小姐。”
这两个贱人,沈云阳冲出去见胖丫一瘸一拐的回来了,衣裳还湿了一半,连忙找衣裳给她披着。
“我无事。要下大雨了,别出去了。”
“你被她们欺负成这样,我要是不讨回来就不姓沈。”
去打架了?沈落回站起来往外走,遇到跑出来的胖丫,一身狼狈,立马就明白了。
尹贰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主子,主子,那几个小姐打起来了。不,是一打二呢。”
真打起来了,一个丫鬟,不至于吧。
帝休起身,“走吧,去看热闹。”
沈落回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位小姐在拉架了,打的惨不忍睹。
沈云阳头发乱糟糟的,珠花流苏散落一地,顾汝茪左脸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流着血,柳吟秋捂着腰也不知伤了哪,可想而知,她这妹妹也没吃啥大亏。
“人丑心黑的长舌妇,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敢泼胖丫冷水,赶明儿我就提一桶泔水淹了你。”
“贱人,你竟敢对我动手。”
顾汝茪将拉住自己的孙肃菲往旁边一推向沈云阳冲去,冉菱立马站人跟前伸腿一拌,她整个人就摔在了走来的帝休面前。
见国师来了,其他人立马不做声了。
月牙见状立马过去准备将小姐扶起来,谁料她直接跪在了国师面前大喊让他做主,指责沈云阳的丫鬟趾高气昂,故意摔坏自己的镯子,不过是小小惩戒一下沈云阳就疯了似的冲进来打人,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柳吟秋见状也跪了下来,用袖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啧啧啧啧,瞧着惊为天人的演技,不当戏子可惜了。
唯愿被风吹的抖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可现在又不能立马回去换,有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抬眼接住那视线,不懂其中含义,难不成要装的可怜一些?
帝休蹲下来伸手挑起顾汝茪的下巴,手腕间带着一串黑色佛珠,衬的那只手白皙修长。
第一次近距离看国师,顾汝茪脸色有些发红,她的左脸已经红肿起来看上去很滑稽,内心对沈云阳的憎恨又深一层。
“顾小姐,这里是归阳台,不是外面随处的地方,所有事都不会逃过我的眼睛,若是有人把家宅那套带来脏了这圣洁之地,我是不介意拿她祭天的。”
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来,她脸色立马白了,周围小姐也被吓到了纷纷低垂着头。
“国师大人,汝,汝茪知错了。”
他起身接过下属递来的帕子擦手,“既然两位小姐知错,就去神殿跪抄经书到天亮吧,也算积福。”
沈云阳差点没忍住脸上的笑,这就是报应啊,眼见着国师朝这边走来又绷住了脸,这是罚自己来了!
其他小姐见状立马行礼告退,生怕一个不小心牵连到了自己。
只见他都没正眼瞧自己,将属下递来的披风给了胖丫。
还真的看上胖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