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贰 葭月
国师帝休!沈云阳瞪大了眼睛,立马奔出门找胖丫。
苏卉卉站在门口干瞪眼,这两个侍卫又不近人情,手里还拿着剑,哥哥不会有事吧?
“如今只能叫你姑父来。”
乔禾从马车上下来,不是谁都能在安州撒野的。
对对对,姑父是知府,肯定能救哥哥。
“真是愚蠢,你们可别祸害我二叔了。”
沈云阳走了过来,二叔来了都得毕恭毕敬伺候着,她瞥了乔禾一眼,这等姿容苏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云阳,我忍你很久了。”
“哦,我有让你忍吗?奉劝你们一句,挑人手别伸太长,我看这位姑娘就很不错,人要学会知足。”
“这可不劳你费心,说不定唯姑娘想嫁进我们家呢,你又能阻拦什么?”
她走到这人面前,忍下心中的厌恶,缓缓开口。“做你的白日梦去吧。”里头那位来了苏家是完全一点希望都没有。
乔禾见这两人突然打起来,赶紧去拉架。
尹贰往后退了几步,女人太可怕了,说几句话都能打起来。
楼下怎么了?好像听到了云阳的声音。
是卉卉!苏屿想起身,看到那男子的眼神后,只好坐着安静观棋。
“棋艺退步不少,你要输了。”
唯愿将思绪拉了回来,她功力可没退,是这人的棋艺又涨了,搁以后拿个冠军都没问题,不过圣人也会有轻敌的那一瞬间,这便是反败为胜的机会,手持起一粒白棋,落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处。
苏屿有些想不到,反败为胜,没想到唯姑娘棋艺这么好。
望着对方略带诧异的眼神,她笑了起来,这就是打败冠军的快乐,从此天下无敌手。“大人轻敌可不好啊,承让承让。”
帝休望着棋局嘴角微扬,他输了。
楼下打架的人被侍卫拉开了,尹贰脖子被苏卉卉的指甲抓出两道血痕,尹叁也好不到哪去,捂着右眼,拿剑的手蠢蠢欲动。
“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屿奔下来看着妹妹,又看向沈小姐,好在都没什么事。
苏卉卉刚想告状,目光落在了和他一同下来的男子身上,这是谁?
乔禾看了一眼便赶忙移开了目光,手心渗出汗来,十三岁那年,父亲带自己去皇城,有幸见到一人班师回朝,天子宫门等候,百姓夹道欢迎,他便是当今国师帝休,那丫鬟一同下楼,想必关系非同寻常。
沈云阳走到胖丫身边,又不敢离国师太近。
“沈小姐,是我妹妹莽撞了,在这给你赔不是。”
“哥,明明是她先骂人的。”
苏卉卉刚想发作,又瞧了那男子一眼,只好忍下来了。
哼,什么人都敢瞧。“正好苏公子也在这儿,就把话说明了,胖丫是绝无可能嫁进苏家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
苏屿拉了拉他妹妹,还有这么多人在,别丢了苏家的脸。
这是在帮你啊,难道娶乔禾?她转头看向唯愿,“唯姑娘,你当真不愿嫁与我哥吗?”
“她与你哥哥已然说的很明白。”
“你是何人?”
沈平奔了进来看清形势后,立马跪了下去。“国师大人恕罪,他们几个不懂事叨扰了大人,还望大人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乔禾和沈云阳跟着跪了下来。
国师!苏屿拉着苏卉卉一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唯愿正犹豫着要不要跪,这地板还是半湿的,跪下去不得冷到骨头里去。
帝休伸手将她揽到身边,在阁间待这么久,手还是冷的。
“无妨,起来吧。”
苏卉卉起身没忍住抬眼向外边望去,见国师伸手扶着唯姑娘上马车,震惊之余又觉得可惜,果真不是苏家能肖想之人。
沈云阳坐马车里十分拘束,垂眸看着鞋尖,胖丫怎么也不说话了。
这人抓着自己的手半天了,是要摸出朵花来么,不过他身上可真暖和,对于她这种体寒之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大人是出远门路过安州?”
“去边境办些事正准备回皇城,听闻沈三小姐的姐姐马上要嫁给青遥世子了,不如一起回吧。”
她没想过回踏月啊,都跟胖丫商量好去哪个地方游玩了,抬眼慢慢看向国师,那不容置疑的目光还是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唯愿使劲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们没想过回去,大人还是自己回吧。”
马车停了下来,沈云阳立马起身下车,丝毫没注意胖丫被拉了回去,车内传来响动,她刚想掀帘就被两个侍卫挡住了。
两人唇舌相抵,血腥味蔓延开来。
帝休恨不得把这人拴在自己身边,哪都不准去。
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可没空欣赏,唯愿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挣脱开,抱的太紧让自己有些肉疼,他怎么突然发疯了?难道之前输了愤愤不平?
他离开少女的唇,脸埋在她颈窝里,气息混乱。
“待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甚至能永远保住沈家。”
斗篷滑落,娇嫩的脖颈上落下淡淡的红痕。
这人像是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她实在不知如何回应这份感情,位极人臣掌天下国运,生杀大权,实在不是自己能触摸肖想的,若去他身边,从此便无安宁日子。
帝休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双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睛有些恨,算了,只能慢着来,他将褪至肩的衣裳拉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云阳看着胖丫从车上下来了,裹着黑色的斗篷,面色微红,头发有些凌乱。
苏佳知晓的事情后特意来院里赔了个不是,说了好半天才将人打发走,至于回踏月天下能有几个人违背国师的意愿呢。
“若是不想回我们就不回,往南走。”
“胖丫,我想母亲了。”
当初拼命逃离沈府就是想逃避没有母亲的日子,那里处处有母亲生活的影子,真怕一个不小心思郁成疾,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不孝的,如今也开始想念母亲了,心里也有好多话想说,哪怕是对着一个牌位,人不能逃一辈子,总要面对的。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从进院里开始就脸色不好,国师说什么了?”
唯愿站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的鹅毛大雪,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微妙神奇,美好的人或事都有人喜欢,可若这份喜欢要持续天长地久确是不现实的,上次求的姻缘签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有命定之人的话,怎会是帝休呢?哪怕是个普通人自己都能接受的容易一点。
“大概是因为在国师眼里,你和别人不一样,不管是谁,就连我爹甚至丞相大人见他都得毕恭毕敬,站在权力巅峰可也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享受十来年的孤寂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不畏惧,不讨好,把自己当成一个平常人来对待,心里多少都会高看几分,在外界看来,一个卑贱的丫鬟救了国师并得到青睐,人们只会说这个丫鬟上辈子积了多少福,多幸运,甚至觉得这个事都可以吹一辈子了,如若得国师看上成为贴身侍女,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这其中深浅也只有你们知晓,我倒觉得遇上你才是国师的幸运,平时看人或事不是挺通透的吗?怎么到自己这里变一团糟了,有因终有果,往后事情谁能预测呢?”
她认真的看着沈云阳,真是突然长大了,说的道理一堆一堆的。
什么眼神?这道理从小就懂,只是从没拿出来显摆过。
第二天中午,雪刚化了些,帝休的马车便出现在了沈府门口。
这么迫不及待,才刚用完饭呢。
沈平一路送到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还给沈落回准备了好些新婚礼物,大哥的女儿一个个的命真是好,可不能怠慢了。
尹柒见人出来了立马冲过去拉着小夫人到主子马车面前,又用眼神示意小捌将沈三小姐送到后面那辆马车上。
“那个,我”
“小夫人快上车吧,看这天气傍晚又会下雪,得加紧赶路。”
另一边沈云阳已经上了马车,是该给他们点独处的机会。
莫名有些尴尬,昨日那样,今日见面都不知要说些什么。
车里比外边暖和不少,他坐在中间眼睛闭着,并未见要睁开的样子,于是坐了下来四处打量,座位上都铺着毛毯,车窗位置堆着几本书看不太清晰,旁边摆着一个黑色八宝盒,有些香味,不会是吃的吧,午饭吃的急都没怎么吃饱,这辆比之前那辆马车还要大出不少,主坐空间大的都能直接躺下睡了。
马车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外边刮起了大风呼呼作响,她又抬眼看了帝休一下,睡着了吧。
车内传来声响,帝休睁开眼睛看见坐右边那人正捧着盒子吃里面的干果点心。
“你醒了,我肚子饿了,见你这有吃的便吃了点,你要吃点吗?”
“不用,本就给你准备的。”
听到这话口里的糕点立马咽了下去,还是觉着有必要说清楚些,万一恼羞成怒杀了她们怎么办?何况还是个很好的围棋对手,关系僵了不就下不成了。
“昨日对你说的话可有考虑过?”
终究还是来了,她抬眼一脸认真的看向帝休,这张脸真的怪好看的。
“我就是一个小丫鬟,很荣幸抬爱,但是你想啊,我们都没有很深的接触过,不了解各自的性格,以后难免发生摩擦惹你生气,而且等云阳嫁出去,我便不是她的丫鬟了。”言外之意就是恢复自由身了,总不能又跑去国师府当丫鬟吧,谁也不愿意伺候别人一辈子啊,有十箱银子还愁什么吃穿,都够花到老了。
帝休盯着她半天没做声,他还真想打开这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谁说要你到我府上做丫鬟了。”
不做丫鬟难道做女主人吗?开什么玩笑,那位帝王能同意,文武百官能同意,即便如此两人之间也没多少感情,长久不了。
“苏今晏。”
“什么?”
“我的名字。”
苏今晏!唯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还以为真叫帝休呢。突然整个人被扯到他旁边,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像一张网覆盖下来,无处可逃。
“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手臂传来轻微的疼痛,她使了点劲挣脱开来。
双眸微微一沉,这是不愿意?那便绑在身边日日看着好了。
“苏今晏,先不说身份悬殊,哪有动不动就问这些,你久居高位,只是按自己的心意来办事,若我不从,是不是打算绑了送到府上,又或者拿沈家开刀,这样不怕两败俱伤吗?还有昨日,简直是无耻流氓行为,喜欢一个人可和处理政事不一样,堂堂国师怎么连这些都不懂?”
这人有些喜怒无常,沈家现下可经受不住他的摧残,先稳住心神,往后再想计策。
他眼神略有缓和,握住那双白皙的手。“说的在理,可若是我没耐心喜欢强买强卖呢。”
天涯何处无芳花,何必单恋一根草!
“在想如何逃?”
还真是个算命的好苗子,这都能猜得出。
“大人,强扭的瓜不甜。”
“你又没扭过,怎知不甜。”
扭吧,扭吧,到时候苦死你,她端起旁边的八宝盒继续吃,不再理会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