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荷月
到了六月，天气炎热起来，再凉快的地方也缓解不了这份燥热。飞翘躺在床上热的睡不着，一丝风都没有，今年可比去年热多了，转头看着对面的胖丫睡得正香，她不热吗？
相比起很多年后温度40度的夏天，这里的夏天在唯愿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以前顶着大太阳训练都没事，何况这具身体体虚，畏寒不畏热。
母亲在给大姐相看男子？能相看的好吗。
飞翘递来一碗冰葡萄汁。“听说是文毅少爷。”
那个混蛋？当初在平陵可没少欺负自己，想娶沈落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不是讨厌你大姐吗？嫁去平陵不正好。”
大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嫁去岂不是辱没了，再不济也得待在踏月。
大厅外沈时静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子，长得真磕碜，行为举止粗鄙不堪，文馨果然蛇蝎心肠。
听完描述她扬唇笑了起来，笑意未达眼底。文馨是怕自己嫁的太好挡了她女儿的路么。
青天走了进来，这次相看被三小姐给搅了。听说说的话挺难听的，文家和夫人不欢而散。
“她说什么了？”
“三小姐说她堂哥家里是不是没镜子，长成那衰样也敢求娶沈家大小姐，还没到晚上就开始做梦了，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沈云阳是不是吃错药了？
“夫人没骂她？”
“罚去祠堂抄女诫了。”
做的有什么错啊，从小到大女诫都能倒背如流了。
祠堂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毛笔落在纸上细微的沙沙声，两位丫鬟跪坐在两边磨墨递纸。
沈舟回来听说这件事免不了要过来训一顿，同样都是一个娘教出来的，就这个小女儿不省心，传出去如何配得上沈家嫡女的称号。
每次都夸她们两个如何如何好，只是没看见坏的一面罢了，人无完人总会挑到毛病的，下次就让爹亲眼看看。
唯愿放了盘玫瑰糕在桌子上，示意她吃点消消气。
“胖丫，你说我真有那么差吗？真的比不上她们？”
“为什么一定要与你姐姐相比呢？你是你，世上也只有一个你，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格，各自所擅长的，若是人人都成一个性，做同样的事，那不是很枯燥乏味吗？就比如今天仗义勇为大杀四方，虽然被罚了，但这点她们是做不到的。”
“可是我是沈府嫡女啊，本来就要样样比她们好。”
可怜这陈旧的嫡庶之别，嫡女嫡女真那么重要么，唯愿站起来，望向外面的夕阳，偌大的天空，待在小小的院里却只能看见那一小块。
“小姐有没有去外面看看过？”
去外面？平陵算么？
“沈府嫡女说到底只是一个载着别人期许的希望罢了，究竟要做成什么样，恐怕连你父亲母亲都说不上来，只知别人家的是这样便要求自己女儿也这样，平陵以外的地方，比如边境花青遥剿匪的那里，他们不会为怎么做好嫡女嫡子而忧心，每天早上醒来担心的事，能不能活过今日，吃到一口饱饭。同处一个国，踏的同一片地，世家贵族锦衣玉食坐享其成，农户百姓甚至无家的流民节衣缩食，只为死活，他们想如此平庸吗？可这些是降生以来无法改变的命，只能尽力好好的往下走，总不能看见了如此大的差别就愤世嫉俗吧，没有谁能以一己之力真正的力挽狂澜改变自身处境，这便是现下的时况，尊贵如天上的皎月或下贱如地上的尘泥。”
沈云阳抬眼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段话有一丝难过。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到门外的淡蓝色衣角上。
被发现了？沈落回头看了青天一眼准备进去，却看见那丫鬟已经坐在沈云阳边上专心磨墨了。
“小姐，我们还进去吗？”
算了，沈落回看了胖丫几眼，转身走了。
六月底长公主万俟檐夏诞下一女，天郃帝当即封为郡主，赐号合夏，各府也开始准备厚礼，等到小郡主满月举办宴会的那天，成箱的贺礼送到了温府。
文馨看了一眼没个正形的女儿，这要如何带出去相看，还不如她的丫鬟。飞翘也就算了，这个胖丫，虽说聪明，可长期在云阳身边会不会是个麻烦。
马车一排一排停了下来，各府的女眷从车上下来往门口走去，迎客的是温家的长子温庭，听说此人容貌俊美，知识渊博，为人更是没得话说，不然也不会被长公主瞧上，可惜无入朝为官的想法，只在一个学堂里当教书先生，倒有些屈才了。
这里好大，沈云阳一双眼睛四处看着，走半天才到正厅，进门便看见被众人围着的长公主，雍容华贵。
沈落回垂下了眸，长公主嫁进温家四年才得以一女，刚降生便被封为郡主，以后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么多人来亲近也不奇怪，可惜了温夕晚过得不尽人意，摊上那么一个丈夫和公公。
正想着温夕晚到了，脸上涂粉再多也遮不住疲态，刚及笄便被自己父亲许给了兵部侍郎蒋疏桐的独子蒋清繁，出嫁的时候，肤白胜雪，姿容秀美，脸上带笑。不过左右才十八的年岁，如今竟憔悴成这样了。
温夫人望向女儿身后，清繁怎么没一起来？亲家都来了，难道又吵架了？
只怕死在哪个妓子的床上了吧，她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母亲。
“你少跟清繁闹别扭，出嫁从夫，凡是听他的少反驳。哪家女子嫁出去天天跟丈夫吵的。”
那要是所嫁非人呢，说他猪狗不如都是对猪狗的侮辱。
“听见没有？”
“知道了。”
门口突然闹哄哄的，其中一个声音粗的让内厅的女眷都皱起了眉，这是谁呀，如此聒噪。
黎雪似拉了拉爹爹的衣角，别人都看着呢，就不能注意点。
黎大楚声音小了些，对自己的女儿叮嘱了一些话后，让她进了内厅。
黎家是正二品辅国将军府，虽说比不上黎家，但实力不可小觑，黎夫人因病早逝所以只有黎雪似一个独女，但因黎大楚为人凶悍脾气暴躁，眼看及笄大半年了，至今没人来找他说亲。
黎雪似向长公主行完礼寒暄几句后就找沈落回的身影，只见她和沈时静坐在角落里惬意的品茶，又回头看了一眼聊的正欢的各位小姐们，还是安静一点好。
相聊的是前年才从妾氏升为正妻的卞夫人，不会看上了卞瑾吧，虽然长相才学性格在踏月排的上名次，但是太矮了还没沈云阳高呢，文馨不会不知道这事吧。
那个深蓝色衣服上绣着几朵莲花的夫人又是何人？旁边那位小姐也是未曾见过，一双大眼清澈似水，鼻子小巧，谈笑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俏皮可爱，让人心生欢喜。
“那位是大理寺卿满忻的夫人，中书侍郎顾晟的妹妹以及他女儿名唤满俏，还有个双生哥哥叫满洛，今日也来了。”
又相中这个了？这满俏长相不俗想必哥哥也不差，倒是便宜沈云阳了，说来这踏月家世才学，性格好的男子倒是不多，如若不早做打算，恐怕嫁不出去。
不知谁换了一句青遥世子来了，厅内的一众小姐有些按耐不住，胆子大的已经出去寻人了，谁不想嫁去侯府，嫁进去便是世子妃，当家女主人。
平远侯府哪是想嫁就能嫁的，世子的婚事陛下可是会亲自安排的，而且必须是世子中意的人。
沈落回转头看她，这丫头什么时候连这个都知道了。
她有个什么都知道的朋友嘛，就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夫人，公主，国师府的人来了。”
国师帝休！厅内的所有人立马出去见礼，除长公主外，其他的人都去屈膝行礼，就差没跪了。
亏的本人没来，不然还得跪下去，这一上午不知道见了多少礼，烦透了。
“长公主殿下，国师听闻公主诞下一女，特备厚礼相送。”
“多谢国师大人。”
说起这个，长公主以前还喜欢国师非他不嫁呢，现在还不是跟温庭恩爱和睦。
黎雪似一脸惊讶，这又是打哪听来的？
沈时静刚想说就收到了长姐的眼神，只好乖乖把嘴巴闭上。
文馨一行人到了后花园，并指了不远处亭子里一人给沈云阳瞧。
亭子里那么多人哪知道谁是满洛，说这么半天肚子都饿了。
“那个穿墨绿衣裳的便是了。”
墨绿衣裳？放眼瞧去确实有一男子穿这个色，身形修长，背影还不错，等转过身来看清容貌后笑容稍有些僵，这五官秀美的比自己都好看，这要是一起走在大街上会被压得黯然失色，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方才母亲和满夫人相谈间就听明白满家对未来儿媳是要求甚高的，这嫁过去哪还有好日子过。
胖丫在后面不动失色戳了自己一下，人还在旁边站着呢，就算不满意也得露出笑容憋着。
几位小姐在不远处激烈议论着，却没一人敢上前搭话，正说着一位浅灰色衣裙的女子径直朝那边走去。
柳娆走至他跟前行了个礼，“世子殿下。”
花青遥瞥向亭外行礼的人，还以为是她呢，没意思，浅灰色还是那人适合，其他人穿不出那种清冷。
“她们都不敢来，你为何敢？”
“小女子柳娆，家父工部侍郎柳瑜。”
那死老头早上朝会上还暗讽他年轻气盛，做不出一番实绩呢，教出来的女儿也不似小白兔般单纯。
“殿下可有中意的女子，若没有，您可以考虑一下柳家。”
这姑娘还真敢说啊，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让柳娆有一丝看不透。
“你爹素来不喜我们花家，何来考虑？”
“他是他，我是我，若殿下选择我，我自有办法让柳家为您所用。”
一只萧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对上对方的眼神似笑非笑，仿佛不把这句话当回事。
好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惜不干净，没有那人看的顺眼。
“你找别人吧，我要找的是妻子，不是能带来利益的盟友，也不是身份贵重的嫡女。得我喜欢之人哪怕是个丫鬟也行。”
“可侯爷未必会同意吧。”
一根针扎进柳娆脖子半寸，当即脸就白了，掩在衣袖下的手微微发抖，这里是温府，他竟然敢动手！
花青遥眼里戾气一闪而过，收回了藏在萧里的针。
“小姑娘，下次跟别人谈条件之前先打听清楚，说出来的话也得思量思量，不然人头落地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柳娆去找花青遥了？她也看上这位世子了。
青天摇了摇头，距离太远没听清楚，只知世子拿出萧抵着柳娆下巴不知说了什么，她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从上次颂华寺的事来看，这个柳家嫡女能言善辩，进退有度，是个很聪明的人，配一般人确实可惜，不过花青遥可不是个蠢材，表面功夫做的好不知魅惑了多少小姐的心，背地里阴险得很。
这小奶娃这么点大，倒是个好性子，怎么戳都不哭。
万俟檐夏看着他下手不知轻重，皱起了眉头。“脏手拿开，弄哭了你去哄。”
啧嫁人后越发小气了。
“听说柳家大小姐跟你说了几句话便被吓得脸都白了，看看，平白又没了一桩婚事，祁叔又要气白几根头发了。”
“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罢了，走了。”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不会被谁欺负了吧？沈云阳瞥了一眼柳娆苍白的脸，原来她们说的是真的，好端端的去招惹花青遥干嘛，自讨苦吃，拿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还不忘塞给胖丫一个。
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沈落回抬眼望去，花青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装的如此娴静真想撕开这层伪装。
她将视线移向别处，这厮怎么还没走，待在这里惹人嫌。
这么嫌弃？当初说好做朋友的呢，真是看不透女子心。
不过半月满家就向孙家定了亲，定的是长女孙肃菲，这么火急是生怕他们沈家会纠缠不成，文馨脸都气青了，自己女儿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还嫌弃满洛长得跟女人一样呢。
黄了才正常。坏名声在外，想找个好的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