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 首阳
到了小年夜,所有人都开始准备衣裳首饰参加宫宴,一大早便听说这次宫宴陛下会帮青遥世子赐婚,至于是哪家的小姐尚不可知,连万齐都没打听出来。
这还用想,肯定是大姐,沈时静上车见姐姐已经坐好,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淡蓝色的衣裳越发衬的人温柔娴静,这么好的人,自当配得上好男儿。
紫梅坐上马车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这是第一次进宫,若不是胖丫姐姐生病拒了这份差事还不一定能轮到自己呢。
怎么身体又不好了?昨天还看见能跑能跳呢,莫不是上次落下病根了?
沈家救了国师,姬家又平了叛,一进殿便有人来套近乎,满脸热情,寒暄了半天才入座。
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人,不过沈云阳看见了几个新面孔。斜对面坐着两位女子,与旁边人比起来倒显得安静许多,浅粉色衣裳的长相温婉颇有江南女子的风范,另一位就没有这种气质,眉眼间透着英气,像是舞刀弄枪的,这便是新上任太常寺卿张鹤的两个女儿,张晚妹和张南香,还有个儿子叫张明英,今日好像没来,听说母亲看中了这张家大女,想给大哥结亲,只是这内在是否也跟外表一般模样。
张晚妹抬头见沈三小姐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又想起母亲前几天跟自己说的,沈家沈风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可是他这几个妹妹……
沈落回和沈时静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气质,长相,仪态自然是好的,文馨眼光不错,就是不知大哥会不会喜欢。
几位公主和皇子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行礼,万俟烨知往沈家席位瞥了一眼,正好与她视线撞到一起,完了!
这不是那百事通万齐吗,她看向沈时静,对方也是一脸震惊,半天回不过神。
大皇子万俟烨知居然是万齐,怪不得,怪不得他知晓踏月那么多事。
一只手握住了自己,她抬头看着大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再去看那高高在上的人第二眼。
下雪了!唯愿打开酒楼的窗户,望着外面的鹅毛大雪伸手接了几片,看着它在掌心慢慢化去,以前还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呢,真好看,干净如白纸,能掩埋住这座城所有的漆黑。
那不是上次救了主子的胖丫头嘛,大雪天站街上赏雪?
帝休睁眼朝外望去,少女站在雪中披了一件浅杏色的斗篷,一步一步悠闲走着,发髻上的红流苏微微晃动,倒也不至于完全将人素淡下去,若是穿艳丽的颜色,怕是会将人心弦勾了去。
见主子又重新闭眼,尹壹放下门帘架马驶过。
帝休的马车?她回头瞧了一眼,这个时候不是在参加宫宴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万俟意桥?大公主!
花青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云阳和沈时静一瞬间都看向大姐,依旧云淡风轻,神色平静。
万俟意桥笑意浮上眉眼,刚想起身谢恩,下一秒笑容僵住了。
青遥世子在所有人面前拒了皇帝的指婚,殿内安静的有些可怕,所有人都垂着眼,不敢去看那位帝王的神色。
“你这意思是嫌意桥配不上你了。”
“公主千金之躯,臣不敢怠慢,只是臣已有心仪之人,早已同生共死,海誓山盟,总不能辜负人家,公主也不想嫁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日日想办法争宠吧。”
“花青遥你放肆,意桥还看不上你呢。”和妃气的脸都红了,这小子太口无遮拦了。
花祁挑眉,看不上正好。皇室养儿子还不错,养出来的公主就没几个好的,万俟意桥心比天高,仗着是最大的没少欺负几个妹妹,二公主万俟泓莹和四公主万俟梓仪又是个软弱的性子,被欺负了也不吱声,三公主万俟安茹醉心于诗书压根都不参与这档子事,只剩下个嫡公主万俟南撷能跟她呛一呛了。
万俟意桥目光落到沈家女眷上,有些不屑。“花青遥,听说你喜欢沈家的一个庶女,眼光可真差劲。”
一句话得罪花家和沈家,真是个蠢货。
沈舟的脸色明显不好,但又不得不忍下去。
万俟赫焱目光瞥了过来,和妃赶紧拉了拉女儿让她道歉,真是惯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万俟意桥心有不甘,但还是照做了。
“意桥口无遮拦,无心之失,还望世子,侯爷,沈大人勿怪罪。”
花青遥哼了一声。“公主不会说话,那就把嘴闭上为好。”转而看向皇帝,“陛下,青遥的婚事不急,我还想过几年逍遥日子呢。”
“也罢,随你去,到时候看好了记得来与朕说。”
“明白,”
这大公主长得一脸尖酸刻薄像,眼睛大鼻子挺又怎样?连大姐一根头发在这都比不上。花青遥要是娶了这种人,那可就永无宁日了。
马车突然停下来,一枚黑色的圆形麒麟玉佩从窗外飞进来,落到沈落回手上。
窗外花青遥的声音传了过来。“海誓山盟的信物,记得收好了。”
哇,花青遥可真让人刮目相看,这样让那个大公主知道了不得气死,大姐也快十七了,早点嫁了多好。
“你一个姑娘家,头伸这么长看热闹,不知羞吗?”
姬藜藿骑马来到沈云阳马车旁边。
“跟你有何关系?起开别挡路。”
这么讨厌他,唯愿掏了掏耳朵,从回来就开始讲也不嫌累,这不就是一对欢喜冤家吗。
谁和他欢喜冤家,看见就讨厌。
“那你就不嫁去姬家呗,夫人不是给你选了光禄寺卿的长子冉醉么,如何?”
不如何,冉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瞅瞅之前冉菱被夏家那两姐妹欺负成那个模样冉家都没出面帮忙,还不如姬家呢。
沈家这三姐妹婚事一个比一个麻烦。
万齐是大皇子万俟烨知!怎么会这样,自己还经常指使他呢,一想到之前沈时静就冷静不下来,虽然知道他知晓王城这么多秘事肯定不是普通之辈,可哪知道是皇族人啊,再也不想出门了。
除夕至每家每户灯火通明,等待新年的到来,烟花盛开五彩斑斓,这座王城有人合家欢乐,其乐融融,有人行单影之踏雪看景,也有人万念俱灰,枯叶飘零。
新年快乐,父亲,你在那边会想起曾严苛对待从不关怀的女儿吗,去世以后带来的荣耀可还满意?
一个红色锦囊在眼前摇荡,下一秒沈云阳就跳了出来,大过年的胖丫怎么不太开心啊,莫不是没收到新年红包?
“新年快乐,祝胖丫幸福安康,笑口常在,给你的红包。”
“红包不是长辈给晚辈的吗?你给我算怎么回事?”
想给就给咯,哪这么多规矩。
“新年快乐,大小姐!”
沈云阳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挽住她的胳膊一起看烟花。
温夕晚的死讯是在新年第一天下午传到沈家的,消息捂的严实,知道的人并不多,要操办也得等到初二以后了,听说是自缢,可惜了。
啪的一声,坐在旁边的几人都吓了一跳,通通看向拍桌子的人。
肯定是蒋家那混蛋将人逼至绝路,一时想不开才会断了自己后路,温家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也明里暗里对温夕晚说三道四。
“你又不与她关系亲厚,为何如此气愤?”
“若女子嫁人夫家对她不好,和离不是对的吗?凭什么受他人在背后指点辱骂,这样难道就是不守妇道了吗。”
沈时静瞪大眼睛看她,今天这是吃错药了,爹爹可就在隔壁呢。
回到院里唯愿才听说这事儿,想起了当日在酒楼外脸色苍白的女子,转瞬间就没了声息,她走进房看着气鼓鼓的沈云阳,也不好说些什么。
“该死的人,应当是蒋家的人和那些背后嚼舌根的。”
“你与温夕晚不过数面之缘,怎如此气愤?”
胖丫坐了下来,眼里带着和大姐一样的平静冷淡,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吗。
她想了想,伸手捧起沈云阳肉嘟嘟的脸颊,轻弹了下额头。“怎么会是多管闲事,你仗义直言,惩恶扬善,多好,倒不如说是我们冷漠,无同情心。当所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厌弃的时候,只有你义无反顾的站在前面,证明她无错,至于现在成这个样子。谁都不想看到。”
怎么好端端的想不开自缢呢,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好好消化吧,自己还有一堆丫鬟事儿做呢,等新年一过是时候要启动死亡的计划了,倘若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制度被同化,那才悲哀呢。
元宵节,万俟烨知坐在雅间等着人过来,心里盘算着该说些什么。
一轮圆月挂在天上,长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灯和字谜眼花缭乱。
沈落回提裙上楼,站在门前敲了敲门,抬眼看着对方从欣喜到失望的神情。
花青遥坐在马车里无聊的望着门口,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跟那小子有什么好说的,大好景色,无佳人在旁,无趣!
一抹黄色身影出现在视线内,他连忙掀开门帘下车。
“走吧,陪我去看灯会。”
“世子还真是闲得慌。”
两个人并肩走着,连背影都显得甚为相配,沈时静叹了口气,见万俟烨知出来了立马将帽子往下拉了点,生怕认出来,对不起,万齐,若是个寻常人,哪怕是谁家的少爷也好,可偏偏是个皇子,这样他们两人之间就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各在对面两两相望,不得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