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 菊月
哎呀,沈云阳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这马车不至于这么快吧。
“忍一下,快了。”
文馨掀开窗帘,天已经亮了,许是今日下雨显得格外阴暗,但愿一路平安。
伴随着车夫的惨叫,马车开始不受控制,车上的几人向旁边倒去,
啧啧啧啧,蒋清繁看着几人从倒了的马车里爬出来心里别提有多畅快,抬起手发命令。
赶马的两个车夫被一箭射穿身体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沈云阳和沈时静将文馨扶了起来,她们两个没有摔伤只是擦破了点皮,文馨伤的比较重,右边手臂疼的厉害。
唯愿定了定神,抽出腰间的匕首,冷眼瞧着向她们逼近的人。
蒋清繁带着一队人出城了?他们做事还真是不留余地。
尹贰匆忙走了进来,看着一脸悠闲雕木头的主子,稍微稳了稳气息。
“沈家派了谁去安州?”
“沈夫人,沈二小姐和三小姐,还有那个小丫鬟。”
花青遥这回可失算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沈云阳抽出一把小匕首对着走进来的蒋清繁,这个混蛋!“你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私自出城可是大罪,若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命苟且偷生。”
真是令人恶心至极,她握紧了手中匕首,后背的里衣被汗水逐渐浸湿,反正难逃一死,不如拼了。
唯愿被一脚踢的撞到门上吐出一口血来,胸口隐隐作痛,身上的伤口渗出血来,屋里传来蒋清繁的惨叫声,她忍着痛起身跑了进去。
沈云阳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蒋清繁捂着左脸,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另一只眼睛赤红,瞪着拿着小刀的沈时静。
这眼神令沈时静不寒而栗,她后退几步手抖的厉害,一把大刀迎面砍过来,一个人迅速挡在了自己面前。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脸上,缓缓抬眼,那把刀从文馨后背刺入,胸口穿出,锋利的刀尖近在迟尺,已经被浸红十分刺眼。耳边传来沈云阳撕心裂肺的叫声。
文馨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母亲!”
沈云阳挣扎着起来,丝毫没注意刺来的剑。
唯愿立马挡在她面前双手抓住那把剑,力量悬殊太大,长剑直接冲过手心刺进了左肩从后肩穿出刺进了木梁里。
哼,还挺有本事,蒋清繁提起剑向这个丫鬟走去,左小腿传来剧痛,他一脚踢开了沈云阳。
“你休想伤害胖丫!”
“那我就先弄死你,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沈时静见状立马扑过去抱住她,忍受着拳打脚踢,没过一会便晕了过去。
“二姐!二姐!”
今日她们几人怕是要死在这间破屋了,就算是化作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蒋家!
一支支箭射了进来,蒋清繁来不及躲闪中了好几箭,带来的人也悉数被射杀,花青遥竟敢出手!等回去有他好果子吃。
垃圾!都还没动手呢,尹贰收回弓进屋,浓烈的血腥味有些恶心,沈夫人的尸体映入眼前,这蒋清繁胆子也太大了,他朝另一边看去,沈家两位小姐躺在地上,其中一位已经昏死了过去,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小丫鬟身上,左肩还在不停往外冒血,身上衣裳大半都被染红,一张小脸布满血都没有个人样了。
“求你,救,救救胖丫!”沈云阳想爬到胖丫身边,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尹贰走到她身边想把这剑拔出来,仔细一看居然还钉进了木梁里。
唯愿意识清醒了些,看出他的犹豫,用眼神示意往外拔,再不拔全身的血都要流光了。
得罪了!尹贰给她服了止血药,抓住剑柄快速拔了出来,鲜血溅了一些在脸上,他看着已经晕过去的小丫鬟,赶忙抱起人往外走。
母亲死了!沈落回愣住,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们呢!”
“二小姐和三小姐挨了些打晕过去了,胖丫伤的比较重。”
她满眼戾气,蒋家,势必要血债血偿!
云府内,几个人站在外边大气也不敢出,尹贰垂眸看着沾满鲜血的手,往尹壹衣服上擦去。
衣服一件一件解下露出身上的所有伤口,尹柒赶紧拿止血药敷在伤口上,皮肉伤倒不打紧,只是左肩这贯穿伤,裂口太大,怕是要缝针。
帘外帝休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大大小小的伤口沉下脸来,眼中戾气闪过。
没过多久沈府外的官兵全都撤走了,沈时静,沈夫人的尸体被送了回来。
坊间传闻刑部侍郎蒋书同贪污修坝银两并栽赃陷害到为官清廉的沈大人身上,其子对沈家女眷赶尽杀绝,甚至牵连出父子两人为安琅侯的造反提供了不少情报,帝王大怒将他们打入牢狱,不日斩首,蒋家旁支一律流放。
沈时静跪在旁边,目光呆滞,旁人与她说话也不回。
沈舟下了马车看着沈府外边一片白,立马冲了进去,文馨的牌位摆在大堂,他双眼立马红了,不,这不是真的。
“爹爹还请保重身体。”
她看着父亲跪在牌位面前,眼泪止不住的流,加上这几日牢狱的刑罚让他整个人如老了十几岁般,她望着外边的落日,明日就要陆续有人来吊唁了。
尹柒背着医药箱出门见那沈三小姐还是寸步不离守着小夫人,自己伤没好憔悴成什么样了,真是重情重义。
“我要见国师大人。”
姬藜藿站在门口,他才出去半月不到踏月就发生这么大的事,刚回来就奔向沈府,结果云阳在国师府。
尹壹板着一张脸并不想与他多说,不见客就是不见客。
万俟烨知看着他那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立马拦住了,这是国师府!敢在这里动手,不要命了,好好说,总能行的。
“沈三小姐不想回去见沈夫人最后一面吗?后日便要出殡了。”
沈云阳有了些反应,转头看向国师,母亲,她没母亲了,这世上不会有人更爱自己了。
主子就是想把她送回去单独照顾小夫人吧,其心可深。
“大人的救命之恩云阳无以为报,日后沈家若有帮得上忙的,定会竭力相助,不论生死。”
“姬藜藿在门口等你。”
唯愿昏昏沉沉睡了几天,梦里有那个威严的父亲,手里拿着自己的遗照和勋章,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眼里却泛着泪花,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让自己的女儿当警察呢,会不会后悔平常没对她多笑笑,多包容,多聊天,罢了,父亲,没有了不听话反抗你的女儿说不定以后能过得很开心呢,对彼此都是最好的解脱,睁开眼睛转头望着黑色的床帘,不禁感叹自己的命数,那可不是一般的强大,她捂着肩膀起身,这里是,帝休的房间?她们两个人呢。
啪的一声,杯子垂直的摔在地上。又试了几次,杯子里的水还没到口,就因为手无力掉了。
尹柒急忙推开门,一地的碎片,一套茶具就剩了个茶壶,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心兰,主子最喜爱的茶具。
“对不住,我想喝水来着,发现手使不上力。”
“你把主子的心兰摔了。”
心兰?谁是心兰?桌上这套黑不溜秋不可貌相的茶具?价值连城的古董?
见她面色苍白,尹柒顾不上那堆碎片,将人扶着坐到椅子上,端了些吃食过来。
“你昏睡了三天,浑身无力是正常的,吃点东西吧。”
现在这个时辰主子快回来了,得赶紧把这堆东西收拾了。
帝休刚回来就看见尹柒捧着一堆碎片出来,眉心一跳。
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子,小夫人醒了,你要去看看吗?”
罢了,一套茶具,他推门而入,那张小脸都快埋入碗里了,这吃法真是……
这不能怪自己,万一又摔了怎么办,“沈家如何了?她们两个可有事。”
“蒋家倒了,沈家无事了。”
他坐下来端起粥,舀起一勺往她嘴里送。
蒋家怎会轻易倒了,就因为杀了沈府的女眷,整个事件梳理起来确实有不通的地方,那位帝王先前如此青睐蒋家,甚至捧上天,而后又毫不留情将他们打入尘埃,背后定不是如此简单,除非他一开始想除的就是蒋家,而沈家只是个替罪羊,想到这里唯愿抬眼看向帝休,这人想必也是知晓的。
“唯愿,有些事,有些话烂肚里最为安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
“我不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其他之人何其无辜,不应该殒命在你们的计谋里,不过还是感谢你对沈家人的救命之恩。”
她起身,不想再跟这人多交流,玩权谋的心思都深,自己道行尚浅,还是别扯上什么关系为好。
帝休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眼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切。
唯愿吓了一跳,连忙搭上这人的肩才稳住身形,一只手揽住腰让自己动弹不得。
“你当真以为我这么有闲心去救沈家人?”
两人四目相对,帝休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压得她立马躲开了。
手摩挲着细腰,少女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香味,像是兰花香,很衬他的心意,无妨,时间有的是,总会有心甘情愿的那天。
我了个天爷自问没做什么亏心事,这人怎么会喜欢自己啊?外边天黑的彻底,想起那眼神就觉得瘆得慌,今夜不会做噩梦吧。
第二日上午,沈家人来到了牢狱,今日是蒋家父子斩首的日子。
沈云阳一身白衣未施脂粉,眼尾有些红,她看着蒋清繁被人压出来跪在砍头台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蒋清繁抬头望着沈云阳,有些不屑。“沈三小姐这么好心来替我送行?”
“自然,如若不是拿不动刀,否则砍你的人便是我了,不过我是来替你收尸的,陛下恩准将你和你爹的尸首丢入乱葬岗,令野兽啃食,尸首异处,来世都不得安生。”
“贱人,你这个贱人!”
刀起刀落,鲜血溅了些在裙边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格外醒目,母亲,您看见了吗?他们总算遭报应了。
沈落回看着她转身,脸上神情冰冷,再无半点眼泪,不得不想起父亲昨晚说的话,她们三人的婚事是极难的,这次陛下愧对于沈家,必然会应允一个要求,若是让云阳嫁去姬家会不会好一些,至于守孝两年便可另说。
“大姐不用考虑我,你已经十七了,世子等得起你等不起,多少人拦着这桩婚事。眼下让陛下赐婚谁都无话可说,成了世子妃便可明目张胆庇护沈家了。况且再过几日我便去二叔那里,归期未定。”
“姬藜藿知晓吗。”
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景,知晓了又如何呢?眼下要把胖丫接回来,就是不知道国师肯不肯放人了。
那便是小夫人啊,果然漂亮,肤白胜雪,一身贵气。
尹拾将人推到一边,他也要看,见一女子坐在院里石凳上。长发随意挽起用一根长簪固定,穿着一身白衣,裙摆衣袖用金线绣着花样,又不显得太过素静,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女,云府终于要有女主人了。
沈云阳看着这一幕出了神,胖丫若留在这是不是会生活的更好,不用跟她一路辛劳去安州。
“沈夫人的事可妥了?”
她走过去抱住了胖丫久久未出声,那三天好似把眼泪都哭尽了,现在挤也挤不出一滴来了。
唯愿摸了摸她的头,已经做的很好了。
尹壹和尹贰对视了一眼,主子还未回来,这可不能放出去啊。
“我留了信,他看到会明白。”
信?帝休推门看到杯子下压着的一张纸。
愿盼寻得有缘人。
他冷笑,将纸揉成一团。
尹贰看着尹壹从房里出来,主子啥表情啊?
“主子吩咐,今天在府的人全部打五十板子。”
……天降厄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