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 槐序
卞扇期站在大门口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她从来都只喜欢艳阳高照，三年了，都对这乌云阴沉别眼相看了。
“一定要如此吗？”
徐希夷攥紧了手上的和离书，看着面前眼神坚定的女子，三年了，如今竟走到了这一步。
依稀记得大婚那晚对自己说的那番海誓山盟的话，如今都成了泡影，不过也无所谓了，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他行了个礼。“这三年多谢徐家，多谢你的照顾。”
卞瑾看着这一幕撑伞下车，装什么狗屁深情呢，姐嫁进徐家三年，就因为身子不好不能生育，转眼就被扫地出门，而这个姐夫做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做。
“姐，我们回家，别再待在这晦气的地方。”
“小瑾，不可胡言。”
谁？徐希夷和卞扇期和离了？坊间传闻因为她未曾诞下子嗣所以被徐家扫地出门了。
欺人太甚，沈云阳拍桌而起，将桌上的碟子拍碎了。
沈时静吓得手上的点心都掉了，这人力气也太大了吧，好吓人。
“你是怕卞扇期最后落得和温夕晚一样的下场。”
“嫁进徐家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样走了，别人该怎么在背后说她？”徐家也是个没良心的。
或许人家性子跟温夕晚不一样呢，听说那天是她弟弟亲自接她回的卞家。
事实上确实如此，卞家对卞扇期宝贝的不得了，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每天都会送到她房间，生怕不开心。
卞舜钦偷偷观察着自家女儿，那是在看什么书呢？这么出神桌上点心够不够吃啊？要不要再加点水果过来？
“爹，你这样也不怕吓着姐姐，鬼鬼祟祟的。”
“逆子，一天天忙什么呢？也不带你姐出去逛逛散散心。”
卞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兵部那点事还不是自己在操心，现在又怪他忙了。
前几天满家那满洛和孙家长女孙肃菲成亲了，那场面热闹的很。满夫人喜笑颜开的，对儿媳妇满意的很，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另一桩喜事了，慕容敏慧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女儿的神色，想到这个她就愁，都十七了，还是对相看的任何男子不满意，究竟想找什么样的啊。
柳吟秋站在旁边瞥了一眼长姐，想做世子妃呗，可惜世子不搭理，这些个世家子弟又瞧不上，咦，那不是前阵刚和徐家独子和离的卞扇期吗？她还敢出来呢，也不怕丢人现眼。
柳娆放下首饰，抬眼看她，“为何不敢出来？她做错何事了，徐家给的是和离书不是休书，若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免得别人说我柳家儿女得行有亏，乱嚼别人口舌。”
“是。”
卞扇期听到这话回头瞧了那个女子一眼，只看见一个背影便转头出门了。
慕容敏慧看着她们叹了口气，秋儿说的也并不是无道理，三年都未曾给徐家诞下一儿一女，徐家给出和离书也算保全她面子了。
女子果真如货物般若不能生下子嗣，便要被退回去。她抬脚出店门，就看到不远处有人吵起来了，看这身形是卞扇期的弟弟卞瑾，那个被人嘲矮的男子。
“顾二少爷此话差异，女子和男子一样都拥有平等的权利，我姐若是德行有亏自有卞家管教轮不着旁人指手画脚，但她在徐家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将府里管理的井井有条，就因身子虚弱无法生育子嗣就遭徐家人嫌弃，是他们不知好歹，目光短浅，谁要是再造谣，我卞瑾会亲自上门封了他的嘴。”
“哼，不能生育本就是个污点，何况家里还有一个身残娶不到夫人的弟弟。”
顾锦潭刚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我弟弟可不像某些人，日日流连花楼混吃等死。顾少爷怕是太久没照镜子了吧，有空照照吧，你那张脸虚的某一日怕死在哪个妓子床上都不知道。”
“你！”
说的真好，柳娆提裙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若有所思，倒也不算传闻中那般矮！
下朝后，柳瑜特意慢了一步观察着卞舜钦，平常也没聊过几句，关系不算亲厚，他那儿子倒是能力卓越，目前在兵部任职，以后极有可能继承他爹的位置，除了矮了点，长相上次见过也不错，况且卞府只有一个妾室，没有太多复杂的关系，娆儿要是嫁过去便能管家，是个不错的选择，都十七了，不能再拖了。
这柳瑜老瞧他干嘛呢？莫不是有求于自己？工部的，能求啥？
回府柳瑜直接去了柳娆的院子，见她在认真的练字，举止大方，容貌清丽，嫁卞瑾是不是有点委屈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眼看向他。“爹爹考虑的如何了？”
“娆儿你真想清楚了，卞瑾虽说哪方面都好，就是太矮了些。”
高有什么用啊，想想之前的温夕晚和现在的卞扇期，至少卞瑾前几日那番话就可胜过这踏月多少男子，身高皮相嘛，都是外在之物，终归成不了气候。
结亲！卞舜钦一口茶喷了出来，他没听错吧，和那逆子？
真是粗鲁，柳瑜拿出手帕嫌弃的擦了擦，有这么惊讶吗。
柳家大姑娘，大姑娘他好像没怎么见过，长相身态如何啊，之前柳家二姑娘嫁到顾家倒是瞧过一眼，那模样可不讨喜，罢了，如今还挑什么呢，这可是嫡女啊。
“我家娆儿容貌，仪态，品德，在踏月一众贵女中是排得上号的，偏偏瞧上了你家卞瑾，就说这亲结不结吧。”
“这实乃我卞家之幸，不过此事我得知会小瑾一声，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柳家大小姐柳娆？爹不会是年纪大了听错了吧，柳大人说的是柳三小姐柳吟秋吧。
“他说的是柳大姑娘没错。”
卞扇期有些想不通，她见过柳娆几次，各方面都没得挑，当皇子妃也绰绰有余，怎么会想到要嫁给小瑾？目光移向卞瑾，他们两个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冤枉啊，他每天不是在兵部就是在府里，哪来的时间出门认识姑娘，不过那柳娆果真如此好吗？
上门瞧瞧不就知道了。
大姐吃错药了吧，竟能瞧得上那卞瑾，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只怕会气病去。盒子里的簪子珠花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的耀眼夺目，嫁去卞家倒还遂了自己的意，从此也不必处处低她一头。
柳吟秋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转头看着卞家的人过来了，这是来提亲的么，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未免也太寒酸了。
“卞大人卞少爷，”她走过去稍行了个礼，“今日来我柳府做客么，那可不能怠慢了。”
卞舜钦和儿子对视了一眼，这位便是柳大小姐柳娆？柳瑜那老小子可真能夸，先不说品德，就是这容貌还没扇期好呢，果然不能期望太高。
人这么快就来了，慕容敏慧赶紧收拾了下，丫鬟急忙赶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娆儿出门迎接去了？这像什么话，倒觉得是我们柳家恨嫁一样。
“听说是三小姐在门口碰到卞家的人便开口聊了几句，大小姐怕三小姐乱说话便过去了”
“什么，赶紧让她回来，别闹了笑话。”
甘妙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自己虽出门参加宴会的少，但别人口中的柳家大小姐可不是这个样子，莫非夸大了不成？
柳娆站在门口看着穿橙色衣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三妹，望了一眼后面丫鬟端着的盒子，又去买那些俗不可耐的首饰了，还是和危姨娘多说说，这个样子哪个男子都不会多看一眼，她提起裙摆朝他们走了过去。
见大姐来了，柳吟秋收敛了许多，也不出声了。
“无事就待你自己院里多看些有用的书，免得丢人现眼，下回还是跟爹说说，给你院里少发些月银，每次出门都买一堆无用的玩意。”
“大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回你院里去。”
这才是柳大小姐？卞舜钦认真打量着这位未来儿媳妇，相比起柳三小姐的花枝招展，这位大小姐挽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饰，显得素静很多。
她向三人行了个礼。“卞大人，卞夫人，父亲和母亲已在大厅等候了。”
卞瑾走在最后看着这女子的背影，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是如何，娇嫩温和，还是胆小懦弱？”
大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也不知聊的如何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卞瑾，他敛了之前害羞的神色，认真的看自己。
“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卞家关系简单不会有太多的家宅争斗，也不需担心我会对卞家做什么不好的事，这桩婚事很划算。”
“值得托付的人很多为何找上我，以柳大小姐的名声不缺提亲做媒的人吧。”
“女子若所嫁非人只会一生悲惨不幸，皮囊又有何用，所求不过安稳度过此生，卞公子就不想一雪前耻吗？”
卞舜钦和柳瑜谈得很快，这亲事就这么定下了，卞瑾也不再多说什么，临走前将一块玉佩递给了柳娆，“柳大小姐可真的想好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到了四月，沈家就开始为沈风迟的婚事做准备了，毕竟下个月张晚妹就要嫁进来了。
听说张家最近也在帮张南香物色人选，也没选中一个满意的。
“还有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跟你骂过街的那顾锦潭，顾家在帮他物色呢，看上了大理寺清满忻的独女满俏，说起来满夫人也算是他堂妹，结果直接就拒了，又把主意打到柯都护的嫡女柯云君身上，猜怎么着，又给拒了，人家都正儿八经的嫡女，满夫人本来看上了冉家冉醉，结果冉醉早就跟他堂妹定了亲，再不济也不会将女儿嫁给顾锦潭啊，对了，听说最近张姐姐的父亲和顾大人走的很近，不会要把张南香嫁去顾家吧，大的小的都娶庶女，传出去也不好听。”
名声臭成这样，还有哪家上赶着把女儿嫁过去啊。
沈时静尝了几口点心，又瞥向沈云阳，她和那姬藜藿如何了，陛下虽然将此事搁置了下来，难保日后不会再提。
自上次天香阁见面后便再也没见过了，倒是时常收到他送来的小玩意儿，不过前几日上街的时候碰到了顾汝茪，面色惨白惨白的，至于受这么大打击吗。
她可不是因为这个，前阵子刑部侍郎蒋疏桐带着他儿子蒋清繁上门说亲呢。
“那个王八蛋还有脸出来？”
“这么激动做什么，蒋家父子现在深得陛下重用，有多少人想巴结呢。”
沈云扬嘴角抽了抽，那陛下眼光可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