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隆冬
第二日一早,两辆马车停在了酒楼外,前方那辆车身全黑,刻着不知名的花纹,比后面那辆大了一圈。
不愧是国师,这车虽然没有太多装饰,但建造马车的黑木应该不是凡品,这样显得她们的马车好差劲。
沈落回望着车上四个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胖丫,只能勉强挤一挤了。
“沈大小姐,主子说你们马车挤不下的话可以去他车上,反正都顺路。”
车上的四人瞪大眼睛看着沈落回,还不如挤挤呢,去国师车上太可怕了。
尹贰看她还在犹豫,又补了一句。“正巧主子也有些话想问沈大小姐,请吧。”
坐宽敞的马车不挺好的吗,腿脚都能伸开来,唯愿右脚刚踏上马车就被拉了下来,她一脸疑问看向沈落回。
“你和我一起。”
明白了,孤男寡女不好共处一车。
上车后她坐在了靠门口的位置,闭上眼睛尽量不打扰他们,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两人开口说话,不是说有话问吗。
帝休视线从唯愿脸上移到沈落回身上。
“听说沈小姐和青遥世子关系很好。”
“见过几面罢了,很好算不上。”
“他还上门求过亲,看来是十分倾慕沈小姐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落回是庶女,自知是配不上世子的,也与世子说的很明白。”
“喜欢便喜欢,管什么配不配的。”
话毕,车里又安静了下来,他们两个没话说了?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刀剑相拼的声音,遇上叛军了!她看向那位国师,他拿着一本书在看,淡定自若。
后面那辆车里的沈云阳又吓得差点哭出来,怎么老是遇上这些人,还有命回踏月吗,她好想爹爹和娘亲。
厮杀声逐渐没了,前面就是分界口,马车停了下来,沈落回向帝休行了个礼起身下车,唯愿跟在身后,人还没下就看见两只巨大的弩箭朝这里射来,当场击穿了两匹马,她整个人跌了回去,又有两只箭射过来,马车承受不住翻倒在地,一股力道让车身往树林边滑去。
完了!数十名暗卫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马车掉到了崖下的树林。
胖丫!沈云阳刚起身就被沈时静拉住了。
“你疯了,外面刀剑无眼,当心给你射成筛子。”
可是胖丫还在马车里没出来呢,这掉下去还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飞翘没了,她不想再失去胖丫了。
老天,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嘎了呢,出个门还得遭遇这等祸事,伤身伤心,唯愿意识回笼头晕的很,缓半天才慢慢睁开眼睛,瞬间瞪大了,怎么在半空,,是死了在飞升吗?突然挂住自己衣服的树枝一响,整个人垂直落地砸在了树底那人身上。
帝休被这一砸疼的醒了过来,右手完全动弹不了,应是摔断了,环顾了一下四周,崖底的野林子,树叶繁密光都透不进来。
她赶紧从对方身上移开躺在地上,全身哪哪都痛,真是造孽,旁边人突然一声闷哼。
一头独眼狼咬住帝休的手臂往前拖,鲜血渗了出来,他用腿向狼头踢去,踢了半天才松开。
狼眼凶狠的盯着,张开嘴露出牙齿朝他脖子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树枝从狼左侧脖子捅了进去,穿到右侧,哀嚎了几声后彻底不动了,鲜血溅到他脸上到处都是。
外边的人一步一步在搜林,野生动物多林子又大,搜起来十分困难,零陵的县令又加派了人手,国师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野林子野生动物肯定不会少。狼都是群体动物,那匹独眼狼应该是独自猎食,天色渐黑,只能等着被吃了。
唯愿找到一片溪流将身上的血都擦干净,心疼的看着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划痕,还有那碎成一块一块的衣服,如今就只有一件心衣了,看着都冷,她回头看着闭眼的帝休,要不让他脱一件下来,算了,先把伤口处理了再说,免得血腥味再招肉食动物过来。
帝休睁开眼睛,身前的人正认真的帮自己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目光落到她心衣以及缺了半截裤子的小腿上。
“你醒啦,可还有哪受伤?”
他摇了摇头,还好腿没废。
“那就好,那个我帮你擦脸,又帮你包扎伤口的,能不能借你一件衣服穿?这林子怪冷的。”
“行。”
她立马上前解他的腰带,丝毫没注意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好半天才扒下一件外衣连忙裹自己身上,差点没冻死,接着便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大人,你属下怎么还不来?”
“林子太大需要时间。”
唉,天黑了更不好找,估计要在这儿过夜了,这要是半路杀出个野兽可怎么应付,捡来的树枝会不会少了?
帝休头靠在树底下看着坐在地上双手撑脸的小侍女,叫什么来着?胖丫?火光照在脸上衬得越发娇俏起来,看起来娇软柔弱,下手还真是一点都不轻,待在沈府做一个丫鬟着实可惜。
“不当丫鬟还当小姐吗?本来就没有多少日子待,无所谓了。”
“看样子不打算在沈府长待,考不考虑来国师府,我可以给你非常好的待遇,名字都可以换个新的。”胖丫过于俗气。
她扭头瞧这人,眼眸里藏着令人看不懂的情切,到哪都是打工,还不如待沈府做个清闲的丫鬟,至于名字,只是个称呼罢了,别人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那胖丫是你小姐给你起的,真名叫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是不会去你手下做事的,若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可多送些银两。”
他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么好的人才本该有一番大作为的。
大作为?唯愿捡了个树枝丢进火堆里,上辈子努力读书当警察抓坏人再到光荣牺牲,已经作为过了,就不允许这一世平庸,平凡,平淡吗,谁不想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啊。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唯愿。”
唯愿!帝休默念了一遍,唯愿花心似我心,岁岁长相守,不愿花枝在我旁,赋予他人手,极好的名字。
“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倒是帝休这个名字,很多人认为它既神圣又遥不可及吧。我以前看过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一种古树名唤帝休,其果实可让人解除忧愁,安稳心神,平一切心绪。”
“你很聪明。”
本来就很聪明,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不想,受了伤就赶紧休息,这林子野兽多,能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稍微动了动,手臂上的痛感向身上四处蔓延。
“你比我累的多,也休息会儿吧。”
“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
来这里的日子没有哪一天是真正休息够的,怪不得不长寿,熬夜什么的也不成问题。
尹壹和尹贰在天刚蒙蒙亮时就找了过来,主子狼狈的坐在地上靠着树,怀里躺着一个姑娘,还裹着他的外衣?
帝休示意尹贰将斗篷拿过来,披到这小姑娘的身上,他看了眼她眼下的乌青,小身板熬了大半夜还挺能扛。
唯愿一觉睡了两天才清醒,一起床浑身疼的龇牙咧嘴,这不是沈府的房间吗?回来了?叛乱平了?
沈云阳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的走进来,见人醒差点感动哭,她还以为再见不到胖丫了。
安琅侯发动叛乱并联合朝中的一些官员逼宫,其中最熟悉的就是都护夏威和协律侍郎慕容明尘。亏的姬将军和黎将军里应外合将叛军杀个一干二净,造反的那些人也都砍了脑袋,谁能想到姬将军被贬是陛下和国师安排了一场戏啊,为的就是引出造反之人,蛰伏十年,果真是狼子野心。
至于她们当时多亏姬藜藿带兵来救,只是大姐摔伤了腿,差点跟着马车掉下去,也不知道青遥世子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路护送进沈府,真是羡慕。
“姬藜藿没送你?”
别提那个莽夫了,谁知道之前零陵穿的衣裳那么破旧不堪,救人下手也没轻重,一下半个身子都被他给瞧了,这就算了,还脱下衣服把自己跟包粽子一样包的严严实实,就差没包头了,待会儿就把那破衣服扔了。
姬家此时送礼的人无数,当时踩了一脚的人更是后悔莫及,生怕会找麻烦,只得赶紧备厚礼相送,最后悔的还是宋家,肠子都悔青了。
茶杯茶壶装饰品被砸的稀碎,散落在房间每一处,两个丫鬟站在一边不敢动弹,宋夫人一进门惊呼了一声,这可都贵着,小祖宗又生什么气呢。
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当初执意让宋曦斓嫁进姬家,如今地位还比以前更高了,多少名门贵女争先抢后想嫁进去,她现在成了整个踏月的笑柄,嫁去表哥家简直辱没了,要是以后他考不上官,那还有什么指望。
宋席也为这事儿发愁,当初闹得那样难堪,可如何是好?脉脉再怎么不愿也是不可能再嫁进姬家了,他倒是忘了已经嫁过去的小女儿,或许可以让她从中说道说道。
宋家的信?
宋曦斓打开瞧了一眼,果不其然,她这个爹当初像送一件物品的急于把自己送到姬家脱身,现在再来谈关系会不会晚了。
“在看什么?”
姬麒走了进来,手臂上还绑着纱布,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盒子。
“宋家的信,如今怕是想起我这个女儿了,绿荷,拿去烧了,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未曾收到过。”
“就不怕落个不孝的罪名?”
他们不仁又岂能怪她不义呢,礼尚往来,人之常情。
两盒造型新颖的糕点摆在了桌上,他示意面前的人尝尝。
“你受伤了还是少出去为好。”
啧,他坐下来将人拉到怀里,在耳边低语了一句,怀里的人脸立马红了。一想到昨晚折腾到三更半夜,以后还是少说些关心身体的话为妙,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这副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