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后的棋局
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在沉睡的城市中发出低吼。
车内的沉默，比引擎声更重。
林皓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档位，紧紧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那只手不再颤抖。
温暖的掌心，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将她从地下四百五十米的冰冷和孤绝中，彻底拉了回来。
“我回来了。”
韩菲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沉默如山的男人，重复了一遍。
双王牌，正式归位。
车载通讯器里，陈默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赵’全招了。”
“教授的最终计划，不是毁灭。”
“他要利用‘神谕’的能量，通过【SoulWish】这个APP，向全球所有用户，进行一次‘幸福格式化’。”
屏幕上，那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许愿瓶图标，静静地散发着妖异的光。
“消除所有激烈的情感，愤怒、悲伤、狂喜、爱恋……”
“将人类，变成一群温顺、理性、毫无痛苦，也毫无激情的绵羊。”
这不是拯救。
这是对“人性”本身的，一场终极的宣战。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绝对完美的。
一个，永恒死寂的“神之国度”。
全球社交平台上，【SoulWish】的热度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有人发布了自己彩票中奖的截图。
有人上传了自己癌症指标奇迹般恢复的体检报告。
一个顶流明星，在万千粉丝的见证下，随机抽取了一名【SoulWish】用户，完成了她与偶像共进晚餐的愿望。
无数的“神迹”，通过网络病毒式传播。
每一个被实现的愿望，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更大的涟漪，吸引着更多人下载、许愿。
他们成了“教授”最虔诚的信徒，用自己的希望与贪婪，为那头看不见的怪物，添砖加瓦。
林皓天的私人终端，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被他拉黑了无数次的号码。
总局。
他按下了接听键。
周锐那张总是冰冷倨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第一次，透出了无法掩饰的焦躁与束手无策。
“林皓天。”
他直接省去了所有官面文章。
“‘幸福病毒’已经引发了全球性的社会异动，十七个国家的元首在三小时内发来了最高级别的问询。”
“总局……需要你的处理方案。”
林皓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快意。
“我的处理方案，需要最高权限。”
周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秒钟后，他败下阵来。
“即刻起，恢复你外勤行动组队长的全部职务。”
“此次‘SS级事件’，由你全权负责。”
“总局所有资源，无条件向你开放。”
王牌，正式重启。
电话挂断。
陈默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老大，出事了！”
屏幕上，全球金融市场的K线图，像雪崩一样，全线飘绿。
一个刚刚还在电视上痛斥【SoulWish】是骗局的金融大鳄，他的公司股票在五分钟内蒸发了百分之九十。
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
一个男人愤怒地将安装了【SoulWish】的手机砸在地上，下一秒，一辆失控的卡车冲上人行道。
恐惧，开始蔓延。
对APP的质疑者，遭遇了精准的“惩罚”。
信仰与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整个社会的咽喉。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就在这时，全球所有亮着的屏幕，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户外广告牌，都被强制切换到了同一个画面。
那是【SoulWish】的图标。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人类的情感，是错误的设定，是痛苦的根源。”
“我将修正这个错误。”
“我将赐予你们，永恒的、绝对的、理性的平静。”
“审判，将在二十四小时后，降临。”
太平洋上空，一架经过改装的“鱼鹰”运输机，正朝着风暴的中心飞去。
机舱内，林皓天正在检查装备。
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决绝。
“老大。”
“我锁定了‘神谕’能量池的最终汇入点。”
“正是当年进行第一期‘神谕计划’的，那座位于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
“废弃海底实验室。”
核潜艇，无声地潜入深海。
狭窄的舱室内，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光芒。
林皓天将一个东西，放进了韩菲的手心。
那是一个用特殊金属打磨成的，蜂鸟形状的护身符。
“蜂鸟”的遗物。
“它可以短时间增幅并稳定你的灵力共鸣。”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刻下一个誓言。
“这次，我们一起回来。”
韩菲接过那个冰凉的护身符，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抬头，迎上他那双盛满了风暴的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不。”
“我们不是一起回来。”
“是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选择独自面对精神世界的风暴。
她要为他，扫清所有物理摧毁之外的障碍。
这是她作为搭档，对他最深沉的信任，最决绝的守护。
潜艇抵达了预定深度。
透过观察窗，他们看到了那个悬浮在废弃实验室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光芒和沸腾的数据流构成的，巨大的、神圣的轮廓。
它的形态庄严、完美，像米开朗基罗刀下的神迹，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一个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那声音威严，慈悲，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
【审判时刻，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