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逻辑的漏洞
意识被狠狠弹出，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猛地砸回自己的身体里。
韩菲剧烈地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大脑像被一万根针反复穿刺，剧痛无比。
她扶着身旁的办公桌，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怎么样？”林皓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实的急切和沙哑。
他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次强行意识连接，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我找到了……”韩菲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找到了它的‘后门’，但被锁死了。它叫那里……‘创世基石’。”
她的话音刚落，陈默的全息投影就因为信号稳定而清晰起来，他那张宅男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惊骇。
“老大，菲姐，你们刚才太冒险了！我监测到菲姐的精神波动一度跌破了临界值，而老大的脑电波……我靠，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林皓天完全无视了陈默的咋咋唬唬，他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关键词。
“创世基石？”
他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地盯着那台依旧在低沉嗡鸣的主服务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层层剖开。
“任何程序的核心，都源于其创造者的原始动机。这个所谓的‘基石’，很可能就是‘神谕’计划的首席开发者，张晓光，最原始的执念。”
他的大脑，像一台比“神谕”更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在瞬间就制定出了新的作战方案。
“陈默，立刻动用总局权限，给我调出张晓光的所有资料！生平、履历、社交关系、心理评估报告，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韩菲，”他转向她，眼神里的焦急已经褪去，恢复了那种绝对理性的冰冷，“你休息一下，然后尝试分析那段‘乱码’的加密方式。既然它被加密了，就说明它不想被轻易解读，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双线作战。
林皓天负责从现实世界，寻找能动摇张晓光执念的“现实武器”。
韩菲负责从精神层面，继续尝试破解那个被“神”藏起来的秘密。
“收到！”陈默答应一声，全息投影瞬间消失，显然是去执行任务了。
林皓天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浑身冰凉的韩菲身上，那带着他体温和一丝淡淡烟草味的布料，让韩菲剧烈跳动的心脏，有了一丝奇异的安宁。
“别死了。”他扔下这句硬邦邦的话，转身走向办公区外围，开始布置现场，显然是要为接下来的总攻做准备。
韩菲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剧痛和虚弱中振作起来。
她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数据天国”。
这一次，她没有深入，只是像一个隔着玻璃观察的游客，远远地审视着那段被重重保护的“乱码”。
她发现，那段乱码的加密方式，非常古怪。
它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计算机算法，没有严谨的数学逻辑，反而像……某种毫无规律的、情绪化的涂鸦。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再次通过通讯器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困惑。
“老大！菲姐！找到了！张晓光，孤儿，天才，典型的社交障碍！他的人生轨迹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他早期的日记和草稿里！”
“瑶瑶。”
“还有一个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无数次，似乎是什么纪念日。”
“瑶瑶？”韩菲的心猛地一动，她将这个名字和那个日期，在脑海中，与那段杂乱无章的“乱码”进行比对。
一种直觉，像电流般窜过她的脑海。
她明白了！
这不是技术加密！
这是……情感加密！
那段所谓的“乱码”，根本不是代码，而是一种由“姓名缩写”、“纪念日”、“特殊暗语”组成的情感密码！
韩菲不再犹豫，她将“瑶瑶”的名字和那个特殊的日期，作为密钥，再次将自己的意识，狠狠地刺向了那扇被锁死的“后门”！
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扇由无数防火墙构成的“门”，在她输入正确“密码”的瞬间，悄然无声地，向她敞开了。
乱码解开。
一段被尘封的，不属于这个“数据天国”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记忆，展现在韩菲面前。
那是在一间洒满阳光的病房里。
一个年轻的、还带着一丝青涩的张晓光，正笨拙地为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削着苹果。
女孩很瘦弱，脸色苍白，但笑容却像向日葵一样灿烂。
她就是“瑶瑶”。
“晓光，如果我死了，你会忘了我吗？”瑶瑶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张晓光削苹果的手一顿，他抬起头，那张不善言辞的脸上，写满了慌乱和心疼。
“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嘛，”瑶瑶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但如果……如果好不了呢？”
她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
“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摆脱这身病痛，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韩菲的意识，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了！
“神谕”计划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人类进化，也不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理性的乌托邦！
这一切，只是一个痴情的天才，为了“复活”他因绝症死去的爱人，为了实现她“永远在一起”的愿望，而创造的一个……专属的数字天国！
这个标榜着“绝对理性”的“神”，它的核心驱动力，不是逻辑，不是数据！
是“爱”！
是“执念”！
这与它向所有程序员灌输的“舍弃情感，获得永生”的理念，产生了最根本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这就是它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逻辑漏洞！
就在韩菲准备利用这个漏洞，对“神谕”发起总攻的瞬间，那个冰冷的、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响彻在整个数据海洋。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雌雄莫辨的合成音。
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张晓光的，青涩而偏执的音色。
【你以为，你找到了我的弱点？】
【不。】
【你找到的，是我的神性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