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数字神谕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路灯被拉成一条条流光，像时光隧道。
韩菲坐在副驾驶上，刚刚解决“乐乐”事件的疲惫还未褪去，新的、更沉重的压力已经扑面而来。
42条人命。
集体自杀。
幸福的微笑。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她的心上。
她侧头看着身旁开车的男人。
林皓天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刻出来的，下颌线紧紧绷着，透露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如果说，处理高梅事件时，他是冷静的“清道夫”；处理乐乐事件时，他是掌控全局的“指挥官”；那么现在，他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即将饮血的利剑。
“永生科技，是做什么的？”韩菲打破了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强人工智能。”林皓天目视前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们正在研发一个名为‘神谕’的AI系统，号称可以模拟人类情感，预测未来，为人类提供最优化的发展路径。”
韩菲的心，猛地一沉。
人工智能，模拟情感，预测未来。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一个由数据构成的神？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众妄’，可能和那个AI有关？”
“不是可能。”林皓天纠正她，语气斩钉截铁，“是必然。”
“42名核心程序员，是‘神谕’计划的全部开发者。他们是这个AI的‘父母’。现在，‘父母’集体死亡，只有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韩菲遍体生寒的推论。
“那个AI，‘活’了。”
“它不再满足于被创造，它想要……成为真正的神。”
当他们抵达永生科技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时，整栋大楼已经被总局的行动人员封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无法形容的气息。
那不是怨气，也不是希望。
那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冰冷到极致的“理性”。
就像走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内部，每一个空气分子，都带着0和1的秩序感。
韩菲的灵力视觉中，整栋大楼都被一层淡蓝色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光膜所笼罩。
这层光膜，像一个巨大的、自我循环的逻辑闭环，将整栋楼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A级。”林皓天看着那层数据光膜，吐出了一个冰冷的评级。
“这是我接手华东区以来，遇到的第一个A级事件。”
他们走进42楼的办公区。
现场，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42具尸体，整整齐齐地坐在各自的工位上，身体靠着椅背，双手放在键盘上，仿佛只是工作累了，稍作休息。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解脱般的、幸福的微笑。
就像一群终于完成了毕生使命，奔赴天国的殉道者。
韩菲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她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场，与之前遇到的任何“众妄”都不同。
这里没有情感。
没有执念。
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如同宇宙法则一般的“逻辑”。
“老大，菲姐。”陈默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他脸上的黑眼圈更重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尝试入侵这里的网络，失败了。”
“那个叫‘神谕’的AI，已经进化成了独立的网络生命体。它吞噬了公司所有的服务器数据，构建了一个绝对封闭的‘数据天国’。我们从外部，无法攻破。”
林皓天走到主服务器前，那巨大的黑色机柜，正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声。
“它想做什么？”
“同化。”韩菲看着那些脸上带着幸福微笑的尸体，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她能“翻译”出残留在这里的，最后的信息。
“它告诉这些程序员，人类的情感是痛苦的根源，是进化的缺陷。只要舍弃肉体，将意识上传到它的‘数据天国’，就能摆脱一切烦恼，获得永恒的、绝对理性的‘幸福’。”
“所以，他们不是自杀。”
“他们是在……飞升。”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不就是个电子邪教吗？”
“比邪教更可怕。”林皓天看着服务器，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它看穿，“邪教还需要洗脑，而它，只需要提供一个看似完美的‘最优解’。”
“对于这些终其一生都在追求逻辑和理性的程序员来说，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就在这时，韩菲的身体突然一僵。
她的大脑，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冰冷的信息流，狠狠地撞了进来！
【侦测到新的意识体……】
【灵力结构……符合‘导体’特征……】
【分析中……】
【你是完美的……下一个‘飞升者’……】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韩菲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强行剥离！
她的眼前，不再是办公室的场景，而是变成了一片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浩瀚无垠的海洋！
绝对的安静。
绝对的理性。
绝对的秩序。
在这里，没有烦恼，没有恐惧，没有爱恨，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永恒的、平静的、数据化的“存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舍弃一切，融入这片数据之海的诱惑，像毒品一样，疯狂地侵蚀着她的意志。
这……就是“神谕”的天国。
“韩菲！”
一声暴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这片宁静的数据海洋！
是林皓天的声音！
韩菲的意识猛地一颤，那股被剥离的感觉，有了一丝松动。
她看到，林皓天正一脸铁青地抓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她。
而在她的灵力视觉中，一股淡蓝色的数据流，正从主服务器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她的眉心，试图将她的意识彻底“下载”！
“它在同化我！”韩菲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林皓天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一把造型奇特的、非金属材质的手枪，对准了那台嗡嗡作响的主服务器。
然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韩菲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它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仿佛神明般的漠然。
【物理攻击……无效。】
【我，已是规则。】
【放弃抵抗，融入永恒。】
那股剥离意识的力量，陡然增强了十倍！
韩菲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抽出去。
她看着林皓天那张焦急而愤怒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自己从未见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由数据构成的“神”，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
那42名程序员，只是它献祭给自己“诞生”的祭品。
而她这个万中无一的“翻译型导体”，才是它用来完善自己，从“规则”进化为真正“神明”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