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貔貅的赌约

“一个需要别人供养的‘神’，算什么神？”

韩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捅进了“貔貅”的能量核心。

那在她颅内回荡的金属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闭嘴！”

一声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咆哮，不再是戏谑和宣告，而是纯粹的、色厉内荏的愤怒。

整个结界剧烈地晃动起来，猩红色的光芒像沸腾的血水，疯狂闪烁。

韩菲没有停下。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虚弱，它的愤怒就是它最真实的恐惧。

“你根本没有赐予或者剥夺‘财运’的能力。”

她向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因能量紊乱而发出细碎的裂响。

“你只是一个寄生虫。”

“一个以人类最宝贵的正面情绪为食的寄生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吞噬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是那些商人对未来的‘信心’，是他们起早贪黑的‘精力’，是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希望’！”

“当他们失去这一切，被你吸干了所有的热情和动力，自然就会疑神疑鬼，无心经营，破产倒闭！”

“这才是真相！”

“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制造绝望的窃贼！”

“轰——！”

石貔貅再也维持不住伪装。

它彻底暴怒了。

那尊古朴的石像表面，浮现出无数道深邃的裂纹，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一股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不再是基于规则的能量场，而是最原始、最混乱的“众妄”之力。

赌局的伪装被彻底撕碎。

它不玩了。

它要强行掠夺！

数十道黑色的能量利爪从石像中爆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抓向韩菲。

韩菲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灵能都被那股强大的恶意压制住了，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她的前一秒。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摇摇欲坠的结界，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韩菲！”

是林皓天的声音！

他没有强攻，而是利用干扰装置，在结界上撕开了一个短暂的“规则真空”。

“它的核心不是石像！”

“是那些商户立下的‘契约’！是他们主动献出的信念！”

一语惊醒梦中人。

韩菲豁然开朗。

她一直盯着石像这个“服务器”在攻击，却忘了它真正的力量来源，是那些遍布全城的“用户”！

是那些商户在供奉时，在许下发财心愿时，与它建立的无形契约！

只要斩断这份信念的连接，它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可是，怎么斩断？

那些黑色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

韩菲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闭上了眼睛。

在生死一线间，她没有去调动灵力进行防御，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的精神频率彻底改变。

她不再是一个“清道夫”，不再是一个“攻击者”。

她开始去“共鸣”。

她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由贪婪、绝望、悔恨构筑的情绪海洋。

她感受到了那个因为失去一切而准备跳楼的店主的绝望。

她感受到了那个被追债人堵在家里，妻离子散的中年男人的悔恨。

她感受到了那个倾尽家产，最后血本无归的老人的不甘。

她的灵力，不再是锐利的武器，而是变成了柔软的触须，小心翼翼地，与这些痛苦的情绪连接在了一起。

她没有去对抗，也没有去安抚。

她只是在告诉他们：我理解你们，我感受到了你们的痛苦。

无数个与“貔貅”建立了信念链接的受害者，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共鸣。

就在这精神链接建立的瞬间。

韩菲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凝聚成了一句话。

一句简单、清晰，却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她通过这份共鸣，将这句话，像病毒一样，注入了每一个受害者的潜意识里。

“你们拜的不是财神。”

“是窃贼。”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个准备跳楼的店主，在天台边缘猛地一颤。

那个被追债人殴打的中年男人，呆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那个躺在病床上心如死灰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窃贼？

我们拜的……是窃贼？

质疑的种子，在瞬间生根发芽。

他们对“貔貅”的“信念”，开始动摇。

他们对“貔貅”的“敬畏”，化为了被欺骗的愤怒。

他们对“貔貅”的“供奉”，变成了被掠夺的怨恨！

建立在“自愿献祭”基础上的“貔貅”，在这一刻，遭到了所有信徒的集体“背叛”！

它的能量来源，被瞬间切断！

不仅如此，那些原本是它食粮的“信念”，在转化成“怨恨”之后，通过契约链接，疯狂地反噬而来！

“不——！”

那个金属质感的声音，第一次发出了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哀嚎。

那些伸向韩菲的黑色利爪，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为黑烟。

石貔貅身上的裂纹，瞬间扩大！

轰！

一道道黑色的怨念能量，从它的七窍中喷涌而出，那是它无法处理的、来自信徒的背叛。

整个结界，开始从内部剧烈地崩溃。

猩红色的光幕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

石像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彻底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