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怨念的契约
“分头行动。”
林皓天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果断得像在切断一根即将引爆的引信。
“陈默，追踪苏晓最后一次手机信号和所有交通消费记录。我要她消失前二十四小时的全部动向。”
他的权限正在倒计时，每一秒都可能被冻结。
“韩菲，”他转向她，“你需要去她被欺凌最严重的地方。画室，教室，任何可能残留她强烈情绪的地方。”
韩菲的脸色有些白。“你想让我……通灵？”
“我需要你做我的GPS。”
林皓天没有解释更多。
艺术学院的旧画室，门没有锁。
一股腐烂的、混杂着松节油和绝望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画布，画架被推倒，颜料像凝固的血迹一样泼洒得到处都是。
韩菲走进去，脚下踩到了一个被摔碎的调色盘，发出清脆的裂响。
她闭上眼，将自己的灵力像一张网一样铺开，开始“翻译”这个空间残留的情绪。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
只有一种漫长的、被反复碾压的、无声的痛苦。
这些情绪太过真实，太过尖锐，瞬间击中了韩菲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床底，被无形阴影折磨的小女孩。
一样的无助，一样的绝望。
“韩菲？”
林皓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韩菲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画架才站稳。
“我没事。”她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剥离开，“这里的怨恨很深，但已经……凝固了。她在这里彻底死了心。”
另一边，林皓天正站在校园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苏晓最后的身影。
一个瘦弱的女孩，背着画板，低着头，消失在一个人流稀少的侧门外。
“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城西的公交总站，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烦躁。
“银行卡、社交账户，所有能追踪的电子痕迹，全部中断了。她像一个老派的间谍，主动切断了自己和现代社会的所有联系。”
物理追踪，陷入了死局。
“老大，我黑进了苏晓的个人电脑，在硬盘底层恢复了一段被反复覆盖删除的加密聊天记录。”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有个代号‘引路人’的账号，在三天前，和她有过一次长谈。”
“内容发过来。”林皓天没有废话。
一段段文字，出现在他手持的战术终端上。
[引路人]：你画的星空，充满了痛苦。但你有没有想过，痛苦本身，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
[苏晓]：你是谁？
[引路人]：一个欣赏你才华，并能给予你公平的过客。世界的法则本就不公，强者欺凌弱者，庸人嫉妒天才。你甘心吗？
[苏晓]：……
[引路人]：所谓的道德和法律，只是多数庸人为了束缚天才而发明的枷锁。真正的公平，需要用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去执行。一种……来自你内心最深处怨恨的力量。
[苏晓]：我听不懂。
[引路人]：你会懂的。拿起笔，我教你画一幅真正的杰作。一幅，可以审判世界的作品。
“是教授。”
韩菲的声音同时在林皓天的耳机里响起，她显然也听到了陈默的汇报。
“他不是在教唆，他是在布道。”韩菲的声音带着寒意，“他把自己的疯子理论，包装成受害者的福音。”
画室里，韩菲看着满地的狼藉。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一个被剥夺了画画权利，被毁掉了所有作品，被灌输了极端思想的画家，在她献祭自己之前，最想做的是什么？
她想完成那幅“杰作”。
她需要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一个能让她安心画画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韩菲的视线扫过墙上那张早已泛黄的校园平面图。
她的手指，指向了地图最边缘的一个区域。
一个被标注为“已停用”的地方。
“我知道她在哪了。”
“学校后山，废弃的旧陶瓷窑。”
阴暗潮湿的窑洞里，空气仿佛是凝固的。
他们找到了苏晓。
她就坐在窑洞的最深处，瘦得几乎脱了形，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在她的面前，立着一幅巨大的、几乎有两人高的画布。
画布上，没有星空，也没有风景。
只有一个用浓稠的、暗红色的颜料绘制出的、扭曲诡异的人形。
那颜料，是她的血。
那个形象，就是所谓的“笔仙”。
看到林皓天和韩菲，苏晓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意外。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解脱的，近乎圣洁的微笑。
“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
“是来见证审判的完成吗？”
“苏晓，你被利用了。”韩菲向前一步，“‘教授’只是把你当成他的实验品！”
“实验品？”苏晓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穿世事的悲凉，“不，他是我的导师，是唯一理解我，并赐予我力量的神明。”
她平静地承认了一切，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与它立下契约，用我所有的怨恨喂养它，用我的生命力作为代价，换取它去审判那些伤害我的人。”
“这很公平，不是吗？”
她反问，眼神清澈而疯狂。
“用我的痛苦，换他们的痛苦。用我被毁掉的人生，换他们被终结的人生。”
“立刻解除契约！”林皓天向前一步，声音像冰碴，“你还有机会回头！”
“回头？”苏晓摇了摇头，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血画上，充满了迷恋与狂热，“我已经画出了我一生最完美的作品，我哪儿也不去。”
就在林皓天准备强行控制住她的瞬间。
砰——！
窑洞的入口，那扇朽坏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手电光束瞬间涌入，数名身穿黑色作战制服、气场肃杀的男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人。
他的五官轮廓，与林皓天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更为阴沉、冰冷，像一块不会融化的万年玄冰。
他无视了韩菲，也无视了那个诡异的苏晓。
他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林皓天的身上。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份证件，亮了出来。
“林皓天。”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总局调查组，周锐。你的指挥权，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