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教授”的踪迹
回到总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冰冷得像一块墓碑。
玻璃另一面，那个自称“周大师”的男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重复着已经讲了不下十遍的说辞。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骗子！我连风水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瘫在椅子上，身上那件考究的唐装皱巴巴的，像一块用过的抹布。
“他通过一个加密软件联系我，给了我一笔钱，还有一个箱子。让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摆在古董街，然后照着他给的稿子念。”
行动队长站在林皓天身边，报告着审讯结果。“我们查了，他说的都是真话。就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对‘教授’一无所知。”
韩菲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桌上那个黑色的、造型诡异的通讯器上。
那就是唯一的线索。
林皓天没有再看审讯室里的男人一眼。“把他按流程处理。”
他转身走向技术部。
陈默早已等在那里，整个后勤技术部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像是风暴前夜。
“给我。”陈默伸出手，镜片上反射着林皓天冰冷的脸。
林皓天将那个通讯器递了过去。
陈默接过，手指在上面快速地触摸、感应，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拆弹专家在检查一枚陌生的炸弹。
“结构很古怪，没有常规的接口和电源。”他将通讯器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布满了传感器的平台上，无数细小的探针从平台伸出，贴合在通讯器的表面。
“准备接入。我要开始破解了。”
韩菲和林皓天站在他身后，看着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像瀑布一样滚落。
“这东西被设置了极其复杂的反追踪协议。”陈默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只要我的破解触碰到核心防御，它就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物理性的。”
林皓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是陈默的技术，在与那个看不见的“教授”进行最直接的较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得越来越快，陈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突然，一声尖锐的警报响起！
主屏幕上一片血红！
[警告：检测到高能热反应！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三十秒！]
“他预判了我的破解路径！”陈默低吼一声，手速快到了极致，“他在里面留了陷阱！”
韩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放弃吗？”她下意识地问。
“放弃，它一样会毁掉。”林皓天替陈默回答了，“现在只能信他。”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的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眼前的虚拟战场中。他放弃了正面进攻，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一股伪装成系统维护指令的数据流，注入了通讯器的底层逻辑。
“你在干什么？”韩菲忍不住问。
“我在骗它。”陈默的声音嘶哑，“骗它以为自毁程序本身是个病毒，需要进行系统修复。”
倒计时“15”。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
倒计时“10”。
“来不及了！”
倒计时“5”。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陈默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红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字符。
[系统维护模式已启动。]
警报声消失了。
陈默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
“妈的……这家伙是个疯子。”
他缓了几秒钟，又立刻坐直身体。“第一层防火墙，破了。”
海量的数据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那个小小的通讯器里涌了出来，瞬间填满了屏幕。
这些数据杂乱无章，大部分都经过了深度的混淆和加密，就像一本被撕碎后又扔进火里烧过的书。
“大部分是垃圾数据，用来掩盖真正的信息。”陈默一边说，一边快速地编写着筛选程序，“但只要样本足够大，总能找到规律。”
几分钟后，一张巨大的电子地图在屏幕上展开。
一个个红点，开始在地图上接二连三地亮起。
“这是什么？”
“根据数据碎片里残留的地理信息和时间戳，我还原出的……事件发生点。”
韩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在地图上看到了A市，那个红点下标注着一个关键词——“解忧枕”。
她又看到了C市，红点下标注着“石貔貅”。
除此之外，还有B市的“许愿网站”，D市的“复仇人偶”，E市的“幸运硬币”……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了整个国家，甚至在海外的几个城市，也亮起了微弱的光。
林皓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根本没有固定的基地。”他的声音有些发沉，“整片大地，都是他的实验室。”
“教授”像一个幽灵，在各个城市间游走，通过网络招募和操控着像“周大师”这样的棋子，引发一场场小型的、性质各异的“众妄”事件。
他从不现身，只在事后回收数据，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菲看着那张地图，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些事件，看似毫无关联，但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红点背后，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类情绪。
A市的“解忧枕”，源于“绝望”和对痛苦记忆的“逃避”。
C市的“石貔貅”，源于对财富的“贪婪”和对运气的“侥幸”。
B市的“许愿网站”，则代表着“渴望”和“执念”。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他不是在搞破坏。”韩菲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是在……收集数据。”
林皓天和陈默同时看向她。
“他在测试。”韩菲指着屏幕上那些红点，“他在测试不同的人类情绪，不同的集体信念，到底能催生出怎样不同功能的‘众妄’。”
“他把人类当成了培养皿。”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个猜想，比“教授”在策划某个惊天阴谋要恐怖得多。
因为它意味着，“教授”的目的，根本不是毁灭，而是创造。
林皓天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接上了韩菲的话。
“他在建立一个庞大的‘众妄’数据库。”
“他在寻找一种……最稳定，最强大，最具有可塑性的‘众妄’形态。一种可以被他完美掌控的……终极力量。”
陈默的指尖有些发凉。
这个计划的尺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陈默咬着牙，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屏幕，“只要是数据，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放弃了去破解那些复杂的事件信息，转而将所有算力都集中到了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资金流。
无论“教授”多么像幽灵，他要收买那些“棋子”，就必须付钱。
陈默从海量的数据垃圾中，硬是剥离出了所有与资金转移相关的碎片信息。
“有了！”他忽然喊了一声。
屏幕上，所有“棋子”的收款账户，无论来源多么复杂，经过多少次中转，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源头。
一个在境外注册的，名为“世界儿童未来”的慈善基金会。
“伪装得真好。”林皓天冷哼一声。
“顺着这条资金链，我或许能找到他的老巢！”陈默的手指再次飞舞起来。
他黑进了那个基金会的服务器，在庞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服务器日志中，疯狂地追踪着每一条异常的加密通讯记录。
“找到了！”
陈默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不断闪烁的IP节点。
“这个IP地址，在过去半年里，与基金会进行了上百次高强度的加密通讯，而且它的物理位置，相对固定！”
“他在哪？”林皓天问。
陈默放大地图，那个闪烁的光标最终停留在了一座城市的郊区。
屏幕上，一行地址清晰地显示出来。
【东海市，第七废弃化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