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哭泣的教学楼
市三中,北教学楼。
月光惨白,像一层薄霜,均匀地洒在这栋早已废弃的建筑上。
斑驳的墙皮,破损的窗户,还有爬满了墙壁的常春藤,都让它看起来像一只蛰伏在校园角落里的,沉默的巨兽。
韩菲独自一人,站在教学楼的铁门前。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次任务,由你主导勘察。”
“我,只在后方,提供支持。”
林皓天那张冷酷的脸,和他说过的话,还在脑海中回响。
韩菲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尘土和霉变的味道。她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踏入教学楼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压抑到极致的能量,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那不是高梅的怨毒,不是乐乐的圣洁,也不是神谕的理性。
那是一种……纯粹的,粘稠的,化不开的绝望。
韩菲的灵力视觉中,整栋楼的墙壁、天花板、地面,都在向外渗着灰黑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地流动着,汇聚着,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滞涩。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紧了。
“菲姐,设备都正常吗?听到请回答。”
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了陈默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
“正常。”韩菲压低声音回答,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能量场很强,负面情绪浓度……极高。”
“老大就在外面车里,随时可以支援。你别硬撑。”陈默不放心地叮嘱。
韩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林皓天就在外面。但她也知道,这是她的考试。一场决定她是否有资格,真正与他并肩的考试。
她不能输。
一阵若有似无的哭声,从楼上传来。
那哭声,很轻,很压抑,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着你的耳膜。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韩菲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握紧了手里由陈默特制的,能侦测能量波动的仪器,一步一步,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
越往上走,那股绝望的气息就越浓。
哭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压抑的环境,勾起了韩菲自己学生时代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做不完的试卷,排得满满的课程表,父母失望的眼神,同学间的攀比……
那些早已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这栋楼的能量场,无限地放大。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能力失控的前兆。
“控制你的情绪。”
林皓天那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通过通讯器传来。
“你不是来跟它交朋友的,你是来解剖它的。”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韩菲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强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开始用林皓天教她的方法,不再去“感受”这股能量,而是去“分析”它。
她冷静下来,仔细聆听。
她发现,那些哭声,虽然此起彼伏,但似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母题”。
考试。
分数。
排名。
“我考砸了……”
“我爸妈会杀了我的……”
“我为什么这么笨……”
“我不想再考了……”
无数个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否定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是……所有学生,对应试教育的压力和恐惧,所形成的集合体!
韩菲一路走到了顶楼的天台。
这里的绝望气息,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化为实质。
天台的边缘,背对着她,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完全是由无数张泛黄的、写满了红色叉叉的试卷,和一本本厚重的教科书堆砌而成。
它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发出最悲伤、最绝望的哭声。
它就是这个“众妄”的核心。
韩菲没有贸然靠近。
她想起了林皓天的训练。
她调动起自己的灵力,不再像以前那样,任由其发散,而是尝试着,将它们凝聚成一束,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个“试卷人”的意识。
她要“翻译”它。
她要找到它最核心的诉求。
不是复仇。
不是害人。
只是一句,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无数个学生,在心里呐喊过无数遍的话。
“我不想再考了。”
韩菲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个“试卷人”,虽然能量强大,但它没有“锚点”。它就像一个被动的情绪垃圾桶,只是单纯地汇聚了所有学生的负面情绪。
那是什么在维持它的存在?
是什么,让它能从一个单纯的情绪集合体,进化成一个可以影响现实的“众妄”?
“陈默,帮我查一下,这所学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校园传说?和这栋北楼有关的。”韩菲对着通讯器低声问。
“稍等……”
几秒钟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古怪。
“还真有。传说,这栋废弃北楼的楼梯,原本只有十二级。但有时候,在午夜,会多出……‘第十三级台阶’。”
“传说,只要踩上那第十三级台阶的人,就会被永远困在考试的噩梦里,直到精神崩溃。”
第十三级台阶!
韩菲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找到了!
那个维持“众妄”存在的,不是实体“锚点”,而是一个被所有学生都相信的,“传说”!
她立刻转身,准备下楼,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台阶。
可她一转身,整个人都僵住了。
来时的那个,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冰冷的,和周围墙壁一模一样的,水泥墙。
她被困在了天台!
身后,那压抑的哭声,戛然而止。
韩菲猛地回头。
那个由试卷构成的“众妄”,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那由无数课本堆砌成的“头”,一百八十度地,转向了她。
它没有眼睛。
但韩菲能感觉到,自己,被“它”,死死地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