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消失的第十三级台阶
天台的入口，在她转身的瞬间，变成了一堵冰冷的，严丝合缝的水泥墙。
她被封死了。
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压抑的哭声，戛然而止。
韩菲猛地回头。
那个由无数试卷和教科书堆砌而成的“众妄”，已经从天台边缘缓缓站起。它那由厚重课本构成的“头颅”，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正对着她。
它没有五官。
但韩-菲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已经将她死死锁定。
“沙……沙……”
“试卷人”迈开了脚步。
它每向前一步，脚下的纸页就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更加粘稠。一股庞大的、绝望的意念，像高压水枪般，狠狠地冲击着韩菲的大脑！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鲜红的“68分”试卷，被父亲狠狠摔在脸上。
母亲在深夜的厨房里，一边流泪一边给她削着苹果，嘴里喃喃着“你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
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嘲笑她是“万年吊车尾”。
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或者说，强迫自己忘记的，属于学生时代最灰暗的记忆，此刻被无限放大，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头痛欲裂。
“不……不是这样的……”韩菲抱着头，痛苦地后退，“高考已经结束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试图用林皓天教她的“认知失调”法来对抗。
用理性的现实，去冲击虚假的执念。
但，毫无用处。
“试-卷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它根本没有独立的意识，无法与之沟通。它只是一个纯粹的、由无数学生的痛苦与绝望凝聚而成的，情绪集合体。
它不讲道理。
它只负责，散播绝望。
“陈默！林皓天！”韩菲对着耳麦，发出了求救的嘶吼，“我被困住了！它在攻击我！”
“菲姐？！你的位置信号……”陈默焦急的声音，在电流的“滋滋”声中变得断断续续，“磁场……磁场被扭曲了！我们……失去了你的实时……”
滋——
通讯，彻底中断。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怪物，踏着失败的乐章，一步步向她逼近。
韩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要死在这里了吗？
在她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林皓天那冰冷的声音，仿佛穿越了被扭曲的磁场，在她脑海最深处，炸响。
“找不到弱点，就创造弱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被恐惧笼罩的意识。
对。
创造弱点。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痛苦和恐惧占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她不再去看那个步步紧逼的“试卷人”。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从这个无法战胜的“敌人”身上，转移到这个“困住”她的空间上。
她开始用林皓天教她的方式，去“分析”这个世界。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
这个天台，这个由绝望构筑的“认知结界”，并不完美。
在空间的边缘处，那些墙壁和夜空的交界线，正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一样，不时地闪烁着，出现一丝丝短暂的雪花噪点。
她明白了。
她不是被物理力量困住了。
她是陷入了一个由集体恐惧和传说共同创造的，“认知结界”里！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她脑中成型。
那个所谓的“第十三级台阶”，根本不是一个实体。
它是一个“开关”！
一个启动这个结界的，心理暗示的开关！
所有相信这个传说的学生，每一次在深夜里提起它，每一次路过这栋楼时感到恐惧，都在为这个结界，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而这个“试卷人”，只是这个结界的“守卫”。
只要结界不破，它就是无敌的。
既然是假的……
那就可以被覆盖！
韩菲不再试图逃离，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反其道而行之，迎着那个即将走到她面前的“试卷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放弃了用视觉去感知这个虚假的世界。
她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在脑海中，强行构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绝对“真实”的场景。
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浓郁香气。
她正坐在自己那张熟悉的，甚至有些凌乱的办公桌前。
左手边，是林皓天扔给她的，那管还没用完的活血化瘀药膏。
右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加了双份奶的拿铁。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她最喜欢看的，那个搞笑综艺的播放界面。
她用自己那经过魔鬼训练后，变得无比坚韧的精神力，强行用“现实”的逻辑，去覆盖这个“虚假”的结界。
用生活的细节，对抗虚构的恐惧。
用咖啡的香气，驱散绝望的霉味。
用午后的阳光，刺破惨白的月光！
“嘶——”
随着韩菲意志的不断增强，周围的环境，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个由绝望构筑的天台，像是被重锤敲击的玻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的裂痕。
那个“试卷人”，停下了脚步。
它那由课本构成的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无数张写满红色叉叉的试卷，从它身上剥落，在空中化为灰烬。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个被拖入绝望的人，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享受下午茶？
这种“不合逻辑”的现实，是它这个纯粹由“考试失败”的单一逻辑构成的“众妄”，所无法处理的致命病毒！
“咔嚓——”
裂痕，越来越大。
轰！
结界，彻底破碎！
周围的一切，像潮水般退去。
天台、水泥墙、惨白的月光……全都消失了。
韩菲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站在四楼通往五楼的楼梯口。
一步都没有动过。
而在她面前的台阶上，那原本正常的十二级台阶之上，凭空多出了一级。
一级由灰黑色的雾气构成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无尽绝望气息的台阶。
“第十三级台阶”。
它，才是本体。
韩菲喘着粗气，刚准备调动灵力，去处理掉这个罪魁祸首。
一只冰冷的，带着薄茧的手，从她身后伸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做得不错。”
林皓天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但现在，该收尾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