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恐惧对抗恐惧
林皓天的手,冰冷,带着薄茧,像一把铁钳,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股力道,将韩菲从破碎的认知结界里,彻底拽回了现实。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
一股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皓天没有说话,只是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滑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她手腕处那剧烈而急促的脉搏,和皮肤下无法抑制的战栗。
“这是……最后的测试。”林皓天松开她,后退半步,那张脸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情绪,“在通讯被切断前,我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我一直在。”
韩菲撑着墙壁,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怒火压过了恐惧。
“测试?如果我刚才崩溃了呢?”
“那你就没有资格进行下一次任务。”林皓天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现在,告诉我你的分析。”
这冷酷的逻辑,让韩菲心头的火气一滞,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他的方式。
在这个异常的世界里,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
韩菲的视线,落在了那级由灰黑色雾气构成的,半透明的台阶上。
“它就是核心,那所谓的‘第十三级台阶’。”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思路已经清晰,“它没有实体锚点,能量来自于这所学校所有学生的集体恐惧。只要他们还害怕考试,还相信这个传说,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所以,单纯净化它没有用。”
“没错,今天净化了,明天它还会因为新的恐惧而重生。”
林皓天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恐惧是它的能量,那就用更大的恐惧,去摧毁它。”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扔给了不知何时赶到的,正躲在楼梯拐角瑟瑟发抖的校长。
“按我说的做。”
第二天,市三中的校园,炸开了锅。
学校的广播,公告栏,甚至每个班级的班群里,都同时发布了一条盖着鲜红公章的重磅消息。
《关于立即拆除北教学楼的紧急通知》。
文件言辞恳切,措辞严厉,指出北教学楼因年久失修,墙体出现多处严重裂缝,地基沉降,已被市教育局和安监局联合鉴定为最高等级的危楼,勒令校方下周立即开始拆除。
公告旁,还附上了几张触目惊心的,墙体龟裂和钢筋裸露的高清照片。
当然,文件和照片,都是林皓天伪造的。
“卧槽!真的要拆了?我就说那楼看着就危险!”
“什么闹鬼,根本就是快塌了!吓死我了,我昨天还从那路过!”
“还好没进去过,不然被砸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十三级台阶?别扯了,命都要没了,谁还关心那个!”
学生们对“北楼闹鬼”的恐惧,在一份官方文件和“教学楼要塌了”的现实威胁面前,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点虚无缥缈的校园传说,在可能被水泥块砸破头的物理恐惧面前,显得可笑又幼稚。
对“第十三级台阶”的关注度,降到了冰点。
黄昏。
落日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从破损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楼道。
韩菲和林皓天,再次来到了那段楼梯前。
在韩菲的灵力视觉中,那级曾经散发着无尽绝望的“台阶”,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稀薄。
它像一个被掐断了所有食物来源的囚犯,正在被活活“饿死”。
它失去了集体信念的滋养。
“对付这种群体性的‘众妄’,‘翻译’是没用的。”林皓天站在她身旁,像一个导师,进行着现场教学,“你不可能说服成百上千个陷入恐惧的人,那是最低效的做法。”
韩菲沉默地看着那级正在消散的台阶。
“你必须学会像我一样,利用规则,操纵人心。”林皓天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操纵?”韩菲皱起眉,她不喜欢这个词,“你只是在用一个谎言,去覆盖另一个谎言。”
“谎言?”林皓天侧过脸看她,“这栋楼,确实是危楼。拆除它,对所有学生来说,都是最优解。我只是把这个结果,提前了而已。”
“那不一样!”韩菲的情绪有些激动,“你利用了他们的恐惧,你在欺骗他们!”
“我给了他们一个更值得恐惧的,真实存在的东西。从而解决了那个虚假的,能真正杀死他们的东西。”林皓天打断她,“韩菲,我们的工作,不是传教,不是心理疏导。我们是清道夫,负责用最有效的方式,清理掉这些‘垃圾’。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韩菲无法反驳。
理智上,她知道林皓天是对的。
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这种冷酷到极致的,视人心为工具的做法。
这让她感觉,他和那些他们要对付的“众妄”,在某种程度上,并无区别。
都在利用人性的弱点。
就在这时,那级“第十三级台阶”,在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中,像是被风吹散的最后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笼罩着整栋北楼的,那股压抑、绝望的哭声和阴冷感,也随之而去。
阳光,仿佛第一次,真正照进了这栋被遗弃的建筑。
任务,结束了。
返回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
韩菲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林皓天的话。
突然,车载通讯器,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陈默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了两人中间,这一次,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
“老大,菲姐,出事了!”
“一家网红餐厅,叫‘幸福厨房’,最近一个月内,所有去那里用过餐的食客,都出现了一个共同的症状。”
林皓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
“什么症状?”
陈默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他们的味觉,都在缓慢,且不可逆地……衰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