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遥远的唿应
静默室内，纯白吞噬了一切。
韩菲靠在冰冷的墙角，像一幅被遗忘在画廊角落的素描。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安全屋，污浊的空气中，林皓天掐灭了烟头。
他的视线，和韩菲的思绪，跨越了物理的阻隔，聚焦于同一个名字。
【SoulWish】。
“分析它。”
林皓天将APP的图标发送给陈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它给我拆开，从代码到用户协议，一个字节都不要放过。”
屏幕上，那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许愿瓶，透着一股妖异的诱惑。
陈默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老大，它的用户协议不是霸道，是掠夺。”
“用户一旦同意，就等于授权APP读取手机内所有数据、调用所有传感器，甚至包括实时的生物体征监测。”
“这等于给每个人都戴上了一个电子镣铐。”
林皓天没有作声，他在等更关键的信息。
“还有它的用户增长曲线……”
陈默的声音里透出无法理解的困惑。
“完全不符合任何市场规律。”
“就像病毒一样，在没有任何大规模推广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全球装机量突破了五亿。”
“日活数据高得反常，用户粘性……像被下了蛊。”
***
地下四百五十米，静默室。
这里没有数据，没有终端。
韩菲闭着眼，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一片深海。
她正在用自己的【翻译】能力，逆向解析残留在记忆中，“小赵”身上那股冰冷又狂热的能量。
她在模拟。
模拟“教授”那颗疯狂、缜密、视人命为数据的大脑。
【SoulWish】是什么？
它不是简单的许愿。
许愿，会暴露人最深层的渴望、恐惧、嫉妒、贪婪。
这些原始的情绪，是最高效的能量来源。
APP的功能，是将用户的“愿望”，进行数据化，贴上标签。
然后，通过后台的算法，向他们精准地推送能够激发最强烈情绪的内容。
一篇报道，一段视频，甚至是一句恶意的评论。
一切，都是为了最高效地“收割”精神能量。
这不是一个社交软件。
这是一个遍布全球的，虚拟的“众妄”牧场。
***
码头区，一辆黑色面包车内。
林皓天一脚踹开车门，将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丢了进来。
他动作利落，直接掰断了对方的两根手指。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密钥。”
林皓天言简意赅。
男人在剧痛中哀嚎着，最终还是吐出了一个加密U盘。
安全屋内，陈默将U盘接入。
“是后台登录密钥！”
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
下一秒，他的兴奋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代码，也没有枯燥的报表。
那是一幅巨大的、实时的世界地图。
从地图的每一个角落，都亮起无数条或粗或细的光线，代表着每一名用户的精神能量。
这些光线，像亿万条奔腾的河流。
它们跨越山川与海洋，最终汇入同一个点。
那是一个位于太平洋中心的，巨大、漆黑、缓缓转动的能量漩涡。
在漩涡的旁边，有一个冰冷的名字。
【神谕】。
林皓天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来不及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信息告诉韩菲。
他走到安全屋最里面的一个通讯台前，掀开了上面蒙着的防尘布。
那是一台早已被列为报废的设备。
总局的一条紧急备用信道。
一条，只有他和“蜂鸟”才知道的最后退路。
他冒着彻底暴露的风险，将一段加密的音频，发送了出去。
***
静默室内。
韩菲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穿透了层层屏蔽，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感知。
那是林皓天独有的信号。
混杂着守护的固执，与决绝的冰冷。
他有危险。
或者，他发现了致命的信息。
韩菲的眼神瞬间改变。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开始剧烈地抽搐。
她像一个彻底精神崩溃的病人，在纯白的地面上痛苦地翻滚，用头撞击着墙壁。
观察室内的警报立刻响起。
但在所有人都被她疯狂的表演吸引时。
她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开始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飞快地敲击着自己的身体。
手腕，锁骨，膝盖。
那是“蜂鸟”发明的战术密码。
一种通过敲击身体不同部位，利用生物电流的微小变化，来传递信息的绝密方式。
***
安全屋内。
陈默面前的一台高精度传感器，捕捉到了那段几乎无法被识别的生物电流信号。
他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解码。
两个词，出现在屏幕上。
【容器】。
【逃离】。
林皓天看着那两个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
他瞬间明白了她所有的推测。
“容器”，就是指总局本身，是“神谕计划”回收精神能量的垃圾场。
“逃离”，是她发出的最高警报，她已经身处陷阱的核心。
相隔千里。
被层层阻隔。
他们通过超越语言的默契，完成了最关键的情报交换。
信息，完美对接。
“老大，‘神谕’的能量池……快满了。”
陈默的声音，像敲响了末日的丧钟。
“教授”的最终计划，随时可能启动。
韩菲必须立刻逃出来。
***
静默室内。
韩菲的“崩溃”渐渐平息。
她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脱水的鱼。
她的眼神，却越过厚重的合金门，望向了走廊的方向。
她知道，逃离的唯一机会，就在那个即将推门而入的“好人”身上。
是时候了。
该上演一出，最精彩的“叛逃”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