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悔莫及
实验室外的等候区,劳拉博士告诉周凯和林薇的朋友闺蜜,实验需要24小时,今天你们可以先回去,等明天这个时候来接他们两个就可以了。
周凯和林薇的朋友闺蜜听后,表示他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接他们。
劳拉博士看着等候区渐渐空了下来,周凯的朋友和林薇的闺蜜们在劳拉的劝说下,终究还是不放心地离开了,临走前反复叮嘱“有任何情况一定要联系我们”。
劳拉送走他们,转身回到实验室时,里面正弥漫着仪器运行的低鸣,像一首恒定的催眠曲。
巨大的屏幕上,周凯和林薇的记忆画面仍在持续流淌。
左侧是周凯视角里的过往: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他对着电脑屏幕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手机里是林薇发来的“儿子今天会叫爸爸了”的消息,他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忙”;
项目庆功宴上,他被客户灌得酩酊大醉,晕乎乎地摸到回家的路,开门看到林薇抱着哭闹的儿子坐在沙发上等他,眼里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
右侧则是林薇的记忆碎片:凌晨三点,儿子发烧哭闹,她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挂号、缴费、输液,忙到天亮才想起自己一夜没合眼;
周凯难得早回家一次,却对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她想跟他说说话,刚开口就被一句“别烦我”堵了回去,那句“今天我生日”终究没说出口。
这些画面带着生活的粗糙质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沉。
劳拉看着屏幕上两人各自的孤独与委屈,手指在操作屏上轻轻敲击:“准备进行记忆交互植入,将周凯的意识投射到林薇的关键记忆节点。”
“参数调整完毕,神经信号同步率92%,可以执行。”
助手迅速回应,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下一秒,屏幕右侧林薇的记忆画面里,突然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凯的虚拟意识投影。
画面定格在林薇怀孕五个月的那天。阳光刺眼的妇产科医院走廊里,林薇挺着微隆的小腹,手里攥着检查单,身边站着她的闺蜜。
闺蜜扶着她的胳膊,忍不住抱怨:“周凯怎么回事啊?这么重要的产检他都不来,让你一个人大肚子跑上跑下的。”
林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还是强撑着替他辩解:“他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走不开。
男人嘛,事业为重,不然将来孩子出生了,奶粉钱、尿布钱哪里来?”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走廊入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她期待的身影。
站在“梦境”里的周凯,清晰地看到了林薇转身瞬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那失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记得那天的会。
确实很重要,关系到团队能不能拿下那个大项目,关系到他能不能拿到年终奖,给林薇和孩子换个大点的房子。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必须成功”,甚至在接到林薇说“检查完了,一切正常”的消息时,都只是匆匆回了句“好,我忙”。
他从未想过,她一个人挺着肚子,在医院里排队、缴费、做检查,会有多孤单;从未想过,她笑着替他找借口时,心里有多委屈。
“对不起……”
周凯在梦境里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他想上前抱抱那个强撑着的林薇,可伸出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他只是一个意识投影,无法触碰真实的她。
画面骤然切换,带着产房里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林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旁边的婴儿床里,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正在啼哭,那是他们刚出生的儿子。
闺蜜坐在床边,一边给林薇擦汗,一边没好气地说:“你是没看到,刚才羊水破的时候你吓成什么样!给周凯打电话他还在开会,要不是我们几个有经验,真不知道要慌成什么样!”
林薇虚弱地笑了笑,看向婴儿床,眼里满是母性的温柔:“他来了就好。”
话音刚落,周凯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领带歪了,衬衫也皱了,脸上满是歉意:“薇薇,对不起,我来晚了……项目会临时加时,我……”
“没事,你来了就好。”
林薇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责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此刻站在“梦境”里的周凯,却清晰地看到了她转过头时,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那滴泪不是因为生产的疼痛,而是因为他又一次的“缺席”。
他记得那天,他冲进病房时,满脑子都是“终于结束了”“我做到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工作的成就感。
他忙着看孩子,忙着跟医生确认林薇的情况,却没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没听到她声音里的虚弱,更没看懂那滴泪里藏着的失望。
“我当时……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来?”
周凯捂住胸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林薇,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突然明白,他所谓的“为了这个家”,其实是用林薇无数个独自支撑的瞬间换来的。
画面再次转动,来到了儿子两岁那年。
家里像是被台风席卷过一样:玩具散落一地,奶粉罐倒在沙发旁,墙上被画得乱七八糟。
林薇系着围裙,弯着腰,一点点收拾着残局。
她的动作很慢,时不时要扶一下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儿子在旁边的爬行垫上哭闹,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困了。
林薇叹了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赶紧收拾完去哄孩子。
可刚把玩具放进箱子,转身就看到儿子把刚收好的绘本又扔了一地。
她愣在原地,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走到洗手间,反锁了门。
狭小的洗手间里,林薇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曾经光滑的脸颊如今也爬上了细纹。
她不过才二十七岁,却像是提前进入了衰老期。
“我以前也是个爱打扮、有工作的人啊……”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委屈。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外面的儿子听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浸湿手掌。
站在“梦境”里的周凯,就站在洗手间门外。
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那段时间,他总是抱怨林薇不理解他工作的辛苦,抱怨她整天在家带孩子还满腹牢骚,抱怨家里总是乱糟糟的。
他每次下班回家,看到的都是她的抱怨和家里的狼藉,却从未想过,她一个人从早到晚围着孩子转,没有片刻休息,是何等的煎熬。
他想起有一次,他因为项目不顺心,回家看到满地玩具,忍不住发了火,说她“连家都收拾不好”。
林薇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可那天晚上,他听到她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很久。
“我真是个混蛋……”
周凯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眼泪从指缝间滚落。
他想冲进去抱住她,想告诉她“对不起,辛苦你了”,可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林薇哭到力竭,然后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去哄儿子。
屏幕上,周凯的脑电波图谱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红色的线条上下翻滚,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躺椅上的周凯,眉头紧紧皱起,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对不起……薇薇,对不起……”
旁边林薇的脑电波虽然相对平稳,但也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她的嘴角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劳拉看着屏幕上的异常,又看了看睡梦中流泪的周凯,眼神凝重。
她没想到,仅仅是让周凯“看到”林薇的视角,就能引发他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
这种源于愧疚的痛苦,是她在设计程序时没有预料到的。
“博士,周凯的神经活跃度超出阈值了,要不要暂停程序?”
助手紧张地问道,手指已经放在了暂停键上。
劳拉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屏幕上林薇记忆里那个独自哭泣的身影上,缓缓摇头:“不用暂停。痛苦也是一种觉醒,他需要知道这些。”
她知道,这场记忆的重塑,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残酷,但也可能更有效。
只有真正懂得了对方的委屈和付出,那些被掩埋的爱意,才有可能重新生根发芽。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林薇一边哄着儿子,一边准备晚饭,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凯的虚拟意识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实验室里,仪器的低鸣依旧,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