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醒悟
午后的阳光漫过窗棂,在地板上织出金色的网。
劳拉家的客厅里却弥漫着化不开的愁云,劳拉的母亲正用手背抹着眼泪,父亲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
苏悦和几个同事围在一旁,低声讨论着什么,声音里满是焦虑。
“已经三天了,粒米未进,就靠营养液吊着,再这样下去……”苏悦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劳拉的父亲掐灭烟头,叹了口气:“医生说她这是心病,药物没用,得靠她自己想通。可她现在这样,油盐不进的……”
这个时候有人提议要不要去请劳拉的老师刘院长过来一趟。
刘院长是劳拉的老师,也是把劳拉当成女儿来看的。
如果刘院长来劝说劳拉,说不定会有效果。
众人觉得有道理,如果刘院长都不行,那就没有人了。
同事立即拨打刘院长的电话,在电话里说到劳拉和男朋友徐沛霖去旅游的事情,最后徐沛霖因为救人牺牲,劳拉伤心欲绝,开始绝食,希望刘院长过来劝说一下。
刘院长接到电话后,表示没问题,他马上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众人开始等待,所有人都在担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是刘院长来了。
劳拉的母亲赶紧去开门,刘院长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镜片上沾着灰尘,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立刻赶来了。
“劳拉呢?”他没多余的寒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在房间里呢。”
劳拉的父亲引着他往里走,“刘院长,您可得救救这孩子,她……她再这样下去就毁了。”
刘院长点点头,走到劳拉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能看到里面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有些昏暗。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
劳拉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身形瘦得像一片羽毛,被子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能清晰地看到突出的骨节。
刘院长走到床边,放轻了脚步。
他认识劳拉快四年了,从她还是个青涩的学生,到后来成为实验室的骨干,他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看着她为了研究废寝忘食,看着她提起徐沛霖时眼里的光。
这个一向坚韧、冷静的姑娘,如今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躯壳。
“丫头。”
刘院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劳拉没有动,仿佛没听到。
刘院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是那枚没来及举行婚礼的戒指,旁边是那个染血的平安符,红布已经发黑,却被叠得整整齐齐。
“我记得你刚进实验室的时候,”
刘院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第一次做记忆提取实验,因为参数错了,导致实验体出现排斥反应,你蹲在实验室哭了一整夜,说自己不是做研究的料。”
他顿了顿,看着劳拉依旧没动的背影,继续说:“后来你用了三天三夜,重做了所有数据,把实验成功了,拿着报告跑到我办公室,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老师,你看,我可以的’。”
阳光慢慢移动,照到了劳拉的侧脸。
她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有了一丝反应。
“你总说,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藏住痛苦,也能留住温暖。”
刘院长的声音温和下来,“可你忘了,能决定记住什么、放下什么的,从来不是记忆本身,是人自己。”
他拿起那个平安符,轻轻放在劳拉的手旁边:“徐沛霖用命护着你,不是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该多心疼?”
刘院长说到:“《泰坦尼克号》的结尾,杰克为什么要把机会留给露丝,就是希望他的爱人可以活着,而不是陪他去死,最后露丝过完自己精彩的一生,没有浪费杰克的牺牲。”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劳拉紧绷的神经。
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有了喷发的迹象。
“我知道你疼。”
刘院长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失去挚爱的疼,像剜心一样,谁都替不了你。
可疼不是死胡同,它是一道坎,跨过去,才能看到他希望你看到的阳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你看,今天天气多好,跟你们去旅游那天一样。徐沛霖肯定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带着他的那一份,看看这世界。”
劳拉终于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老师……”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
刘院长蹲下来,像父亲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他就想,不用藏着。
但不能让想念把你拖垮。
你还记得你们一起设计的那个‘记忆锚点’项目吗?你们说要让那些失去挚爱的人,能通过特定场景,重温温暖的回忆,而不是沉溺在痛苦里。”
他看着劳拉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该你自己试试这个项目了。把那些和他有关的温暖,当成锚点,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劳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宣泄后的松动。
她想起徐沛霖在地震时把她护在怀里的温度,想起他求婚时紧张的眼神,想起他说“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求”时的温柔……那些记忆,像阳光一样,慢慢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我饿了……”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声音微弱,却像一道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刘院长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站起身,对门口喊了一声:“阿姨,给劳拉做点清淡的粥,她饿了。”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刘院长看着劳拉慢慢坐起来,虽然依旧虚弱,眼神却有了一丝焦距。
他把平安符放进她手里:“拿着吧,他在看着你呢。”
劳拉紧紧攥着平安符,贴在胸口,那里仿佛又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温度。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暖意,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痛,但她不能停在这里。
她要带着徐沛霖的爱,好好走下去,像他希望的那样。
房间里,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像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