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精神病院的工作
糖醋排骨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劳拉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徐志杰的车渐渐远去,心里像被温水淘洗过,清爽而通透。
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窗外的街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河,十年的沉重在这一刻悄然卸下,只剩下踏实的平静。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处理数据,而是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睡衣,窝在沙发里翻了几页闲书。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个小小的U盘上,她拿起U盘摩挲了片刻,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轻轻放在了徐沛霖的照片旁——有些惊喜,值得留到更从容的时刻。
这一夜,她没有做任何梦,睡得沉而安稳。
仿佛十年的辗转反侧,都在墓园的重逢与餐桌的畅谈里,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第二天清晨,劳拉是被阳光叫醒的。
拉开窗帘,秋日的阳光铺满房间,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散去,只剩下清亮的神采。
实验室的会议室内,助手们正低头整理文件,看到劳拉进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这些年,他们早已习惯了劳拉永远紧绷的状态,像上了弦的发条,鲜少见过她这般松弛的模样。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件事要通知。”
劳拉走到会议桌前,声音清晰而温和,“接下来我可能需要去精神病院工作一段时间,最快一周,最晚半个月。
这段时间,实验室放假,大家好好休息,陪陪家人,等我回来再重新启动项目。”
助手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小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博士终于肯给我们放长假啦?我还以为要跟着您卷到天荒地老呢。”
“就是,我早就想带孩子去游乐园了,一直没机会。”
另一个女助手也笑着附和。
劳拉看着他们雀跃的样子,嘴角弯起:“别光顾着玩,也别忘了多看看专业文献。散会吧,尽快收拾好东西,锁好门窗。”
回到办公室,她刚整理好桌面,手机就响了,是刘院长。
“劳拉,准备一下,十点在市精神病院门口集合。”
“好的,我马上过去。”
十点整,劳拉的车稳稳停在精神病院门口。
米白色的院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看起来不像想象中那般压抑。
刘院长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正站在树荫下等她,看到她下车,笑着挥了挥手。
“来得挺准时。”
刘院长迎上来,“今天带你见见老朋友,还有咱们这次的合作伙伴。”
两人刚走进大门,就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大厅门口,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圆框眼镜,笑容温和,看着颇有书卷气。
看到他们进来,老头率先走了过来,和刘院长握了握手。
“老刘,可把你盼来了。”老头的声音洪亮,带着爽朗的笑意。
“给你介绍一下,”刘院长侧身让出劳拉,“这是劳拉,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盗梦者计划’的核心研发者,在记忆重塑领域是绝对的权威。”
他又转向劳拉,“这位是闻一舟,我的学弟,在这家精神病院待了快十年了,这次用‘盗梦者计划’治疗患者的提议,就是他提出来的。”
闻一舟伸出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劳拉博士,久仰大名。你的《记忆锚点与创伤修复》那篇论文,我反复看了不下五遍,里面关于‘选择性记忆唤醒’的理论,太有启发性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闻院长过奖了。”
劳拉与他握手,“能为患者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闻一舟又指着身后四个年轻助手介绍:“这是小张、小李、小王、小陈,都是院里最优秀的骨干,对神经科学很感兴趣,以后就拜托你多带带他们了。”
四个年轻人立刻上前问好,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期待。
劳拉一一回应,心里对这次合作多了几分信心。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秘密武器’。”
闻一舟笑着转身,引着他们往住院部后面的小楼走。
小楼看起来是新建的,门口挂着“神经认知实验室”的牌子。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机器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实验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正中央摆着一台仪器——银白色的机身,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路,顶端是一个流线型的头盔,和劳拉实验室里的“盗梦者”仪器颇为相似,只是细节处更精巧些。
“这是昨天刚到的最新款‘盗梦者’,”闻一舟走到仪器旁,轻轻拍了拍机身,“比你们最初的版本优化了不少,创伤记忆的提取精度提升了30%,重塑周期也缩短到了12小时。”
他看向劳拉,眼神诚恳:“劳拉博士,你是这方面的权威,仪器的操作细节、记忆重塑的参数设置,还得麻烦你多指导指导他们。
这些孩子理论基础扎实,但实战经验少,有你在,我们心里才踏实。”
劳拉走到仪器前,伸手触摸着冰凉的外壳,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接口。
她想起十年前,她和徐沛霖在简陋的实验室里,为了调试第一代原型机,熬了无数个通宵;想起刘院长带着她,在动物实验成功时,两人激动得差点打翻试剂瓶;想起那些被创伤记忆困住的患者,在记忆重塑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没问题。”
劳拉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会把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项都整理出来,这几天带他们做几次模拟训练,确保万无一失。”
刘院长看着她从容的样子,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知道,劳拉选择接手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完成某种延续——当年徐沛霖用生命守护的“善良”,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在她的手里发光发热。
闻一舟拍了拍手,对四个助手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笔记本拿出来,好好记劳拉博士说的每一个细节。”
四个年轻人立刻忙碌起来,拿出平板电脑和纸笔,围在劳拉身边。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仪器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在水面上的星子。
劳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仪器的核心原理:“这款‘盗梦者’的优势在于‘双轨并行’,一边提取创伤记忆,一边同步构建替代性场景……”
她的声音清晰而专业,十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化为流畅的表达,助手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记录。
闻一舟和刘院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我就说找对人了吧。”闻一舟低声说。
刘院长点头,目光落在劳拉身上,带着长辈的慈爱:“这孩子,终于找回自己了。”
实验室里,讲解声、记录声、仪器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充满希望的旋律。
劳拉看着眼前的仪器,看着身边年轻的助手,突然觉得,徐沛霖说的“化身射手座守护她”,或许并非虚言——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爱与勇气,那些未竟的理想与期盼,正通过这台仪器,通过每一次对创伤的治愈,慢慢延伸向更远的地方。
而她,终于可以带着这份力量,坦然地走向新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