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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者劳拉

共 50 章

正在阅读 · 第40章 天人永隔

第40章 天人永隔

湖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徐沛霖的口鼻。

公交车残骸在水中翻转,金属扭曲的声音混杂着人们的呛水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绝望得让人窒息。

“破窗!快破窗!”有人嘶吼着,用拳头砸向玻璃,却只留下几道白痕。

徐沛霖的后背和胳膊早已被碎玻璃划得鲜血淋漓,他顾不上疼,摸索着抓住旁边一根断裂的钢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车窗边缘猛砸!

“哐当——!”

玻璃应声碎裂,带着尖锐的棱角四散开来。

浑浊的湖水瞬间疯狂涌入,形成一股向上的暗流,将离窗口最近的几个人卷了出去。

“劳拉!快!游上去!”徐沛霖抓住劳拉的胳膊,将她往窗口推。

冰冷的湖水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不!要走一起走!”

劳拉的头发糊在脸上,视线模糊,却死死拽着他的手不肯放。

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冰凉,能看到他胸口不断涌出的血在水中晕开,像一朵绝望的花。

“听话!”徐沛霖低吼一声,几乎是将她推出了窗口,“我马上就来!”

湖水的浮力让劳拉身不由己地向上飘,她回头望去,只能看到徐沛霖的身影在混乱的车厢里晃动,被涌进来的水流和挣扎的人群遮挡。

恐惧像水草一样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徐沛霖目送劳拉的身影消失在水面方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想跟着游出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阴鸷的目光锁定了他——是那个黄毛小混混。

小混混的胳膊被玻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上满是血污和疯狂。

他显然把所有的怨恨都归咎到了徐沛霖身上,趁着水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摸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都是你!你去死吧!”

小混混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玻璃碎片刺向徐沛霖的胸口!

“噗嗤——”

玻璃没入血肉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格外沉闷。

徐沛霖猛地瞪大了眼睛,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带着麻痹的寒意,瞬间夺走了他大半的力气。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小混混脸上扭曲的笑容,像地狱里的恶鬼。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一把抓住小混混持碎片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对方的肩膀,在水中翻滚厮打。

湖水灌入他的口鼻,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胸口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你也别想活!”

徐沛霖咬着牙,声音因为缺氧而嘶哑变形。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自己胸口拔出那块带血的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刺向小混混的喉咙!

小混混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被暗流卷向更深的湖底。

徐沛霖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胸口的伤口像个无底洞,不断涌出的血液带走了他的体温和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包裹着他,像要将他带入永恒的黑暗。

他想起劳拉刚才担忧的眼神,想起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想起月老庙前她强行塞给他的平安符……那平安符此刻正贴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被血浸透,却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劳拉……”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能护着她游上去,就够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水面上透出的光,像她笑起来时眼里的星辰。

湖岸边,劳拉被几个获救的乘客拉上了岸。

她趴在泥泞的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湖水,视线却死死盯着湖面,声音嘶哑地喊着:“徐沛霖!徐沛霖!”

周围一片混乱。

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远处桥上,幸存的司机正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快来人!公交车掉湖里了!好多人!在南湖大桥!”

没过多久,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湖面的死寂。

警察拉起警戒线,消防队员和潜水员迅速展开救援,橙色的救生艇在湖面上穿梭,像绝望中的一点希望。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我男朋友还在下面!他叫徐沛霖!他一定还活着!”

劳拉抓住一个警察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制服里,眼里布满血丝,泪水和湖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冷静点。”

警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

这种落水事故,黄金救援时间只有几分钟,现在过去这么久,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打捞设备的轰鸣声在湖面响起。

劳拉站在岸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却一步也不肯离开。

她看着潜水员一次次潜入水中,又一次次空手而归,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停止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潜水员浮出水面,对着岸边摇了摇头,然后做出了一个托举的手势。

劳拉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当第一具用白布盖住的遗体被抬上岸时,她几乎站立不稳。

周围的乘客发出一阵唏嘘,有人认出了白布下露出的黄毛——是那个小混混。

“死有余辜!”有人低声骂道。

劳拉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湖面,直到第二具遗体被抬上来。

潜水员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嘴角却仿佛还带着一丝倔强的笑意。

“徐沛霖——!”

劳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猛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那具冰冷的遗体。

他胸口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染红了她的眼睛。

“你不是说马上就来吗?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她捶打着他的胸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起来啊!你不是要娶我吗?你起来跟我回家啊!”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他的身体冰冷僵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再也不会笑着调侃她,再也不会在危险时将她护在怀里。

警察试图将她拉开,却被她死死抱住不放。“别碰他!他是我的!你们别碰他!”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让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那个戴眼镜的大叔叹了口气,低声对警察说:“这小伙子是个好人啊……要不是他,那姑娘估计也……”

最终,警察只能让她抱着遗体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哭得脱力,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上救护车。

警灯闪烁,将湖面照得一片红蓝交替。

打捞工作还在继续,可对于劳拉来说,整个世界都已经沉入了冰冷的湖底,和她的爱人一起,再也不会浮上来了。

她躺在救护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从徐沛霖衣领里掉出来的平安符,红布已经被血浸透,却依旧被他贴身藏着,像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平安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原来,有些告别,真的来不及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