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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之刃

共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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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出意外的意外

林牧不觉得一个能把治下打理的,颇有些路不拾遗之古风的父母官,会是个苛责属下的浑人。

而这个既有施政手腕,又隐有为政追求的人,会不知道那个为了一碗羹而行出以下犯上之举的羊斟,会不熟悉那个‘各自为政’的旧时典故?

假象!

当两桩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事,放在一起会自相矛盾的时候,那只能说明,在这当中最少有一件事,是假的!

可惜,更多的真相,林牧无从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他肯定的是,这是个是非之地,而那位酒肆掌柜的提醒,一语正中林牧下怀。

“嗯?”

想到此处,林牧不禁又愣住了。

“他?他怎么知道我要赶路?!”

林牧浑身冷汗直冒,当即又以逃避追踪的法子,接连躲了两条巷子,最后兜兜转转,又绕回到酒肆对面,找了个能望到酒肆入口的墙屈身一猫,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咚、咚~

两口烈酒下肚。

萦绕在林牧心头的那股不安,似乎并没有能随之稍减。

林牧原打算,出了酒肆,他就能迅速躲开有心人的视线,然后由明转暗,接下来是随便挑两个酒客尾随,还是伺机再摸回去探一探这个酒馆,那时的主动权,可就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可此刻,多年在山中狩猎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他错了。

什么样的酒馆,才会纵容背景杂乱的一群人,在自己赖以过活的安身立命之地,信口非议呢?

他们议得,那可是一城之主!

不是哪家仗势横行的纨绔公子,也不是为搏虚名而放浪形骸的墨客骚人,更不是可供肆意调侃的名妓暗娼!

林牧仔细回忆着刚才在酒肆里看到的场景,那些兴致昂扬的人,十桌里就有九桌,说着的,可都是那同一件事。

难不成他们都是些爱热闹就不怕事大的亡命徒?

不可能。

那就只能说明,特殊的,是敢让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话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林牧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一支白色瓷瓶,倒了枚红色小丸,抿唇吞下后,他赶紧收拾起自己心中的懊恼,咬咬牙,狠心把酒葫芦里,那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一下个中滋味儿的酒水,顺着右侧的墙根儿,仰手倒了个一干二净。

走!

不管那是不是黑店,他都得走!

不管这场热闹有没有趣,他还是得走!

幸好,林牧刚才一路进城来的时候,并非只顾着闲逛。

城门口到米市街,这一段路附近的各式大小巷子,总计一十四条,都早已刻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赶紧先出城!”

这是林牧现在唯一的想法。

林牧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打他从酒肆出来算起,满打满算的,这也才刚满了一盏茶的功夫。

可就这,似乎都已经,迟了!

刚刚才穿过两条巷子,他就听到了一阵鼓声。

咔嚓~

一圈细细密密的裂纹,如水波蔓延。

收力不及的林牧,失脚踏碎了身前的那块青石板。

“不好!”

林牧低低喝了一声,五道抓痕,骤然浮现。他那只按扶在巷壁上手,也不自觉的用上了力道。

他是从南门进的城。

现在,这通鼓声,是从北边来的。

无论是遵循礼制还是出于安全考量,一般都会坐落在城中央的城主府,不就是在南城门的北边吗?况且,除了城主府下辖的守军,哪儿还能找出可以声传几里的响鼓?就是真有,恐怕也得等活腻歪,或是造反的时候,才会用,才敢用!

林牧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

一路翻墙越舍,情急之下,他早已将脑海中那七拐八绕的地图,转换成一条笔直的直线,目标,直指向南门。

他好像,又忘了一件事。

而事态的发展,似乎连那个忙中出错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才刚刚望到城门的轮廓,林牧就同时看见了一个纵马狂奔,手持令旗的小校。

只见那名小校,在城门楼前十步左右的地方,就勒马停下,令旗遥遥指处,那两个手执长矛的守卫,已是弃了手里的兵器,一路小跑着,合力奋勇,闭拢了那两扇厚重高大的城门。

而城楼上的箭士,足有一半都调转了方向。

林牧甚至看到,他们的手,都已默默按在了腰间的箭壶上。

这是抓刺客?

这特码的,是战备!

可越是这样,林牧就越想出去。

他很耐心的在等,期待有变故出现的那一刻。

因为一个生面孔,尤其还是一个可能已经被盯上了的可疑面孔,想在不做违心事的前提下,于大白天躲过接下来的全城搜查,那样的几率,估计和硬闯城门,难度差不了多少。

于是,林牧十分‘幸运’的,成功等到了一队甲士。

那支正在列队跑向城门的士兵,人人着甲,而且和他在进城前路上看见的,那队精悍异常的骑兵,是外观几乎有八成相似的甲胄!

那个持令小校和黑甲卫队的头领耳语几句后,黑甲卫队就径直越过城卫,接管了城防。

这下,也顺利让理智,接管了林牧强闯城门的那缕无知妄念。

城主府的卫兵都出动了,现在出去,那就只能是自找不痛快了。

而一个未知其果的麻烦,恰恰又是林牧很抵触的东西。

从那整齐的脚步和号子声,一眼就知他们的训练有素,遑论那看着就很抗揍的,造价不菲的半身盔甲。

在这一个接着一个的不得已下,林牧似乎就只剩了原路往回一途。

可他的原路,那是路吗?

要是晚上还好,这大白天的,正经人谁爬房顶啊,就是不正经的人,也没傻到脑门上刻字,说我是飞贼,快来抓我!

在确定自己眼下无法出城后,林牧不可避免的,有些小心翼翼了。

咔嚓、咔嚓。

再次避过一队士兵,林牧一时有些无奈。

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只能在巷子里到处瞎窜,他得赶紧找地方落脚不假,可除了一间回不去的酒肆,和那一个人都嫌挤的伞铺,就再别无熟悉的可去之处,那也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几条巷子,四下透风,估计再有两趟,他就得被人发现。

正默默盘算着这一脑门子的官司,该做何解呢,埋头匆匆赶路的林牧,突然,眼前一黑!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就挡,而一股软软的,绵绵的,冰冰凉凉的触感,瞬间就直抵脑海,让他亡魂大冒!

林牧急忙抽身后撤,顾不得理会发酸的鼻头,转身窜出去老远,才敢斜眼看自己那只贸贸然就去迎了趟敌的左手。

还好,那不是兵器!

可还没等林牧的这口侥幸之气从胸口吐出,那团黑影,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林牧握刀的右手,指节发白,豆子大的汗珠,顺着脑门,一个劲儿的蹭蹭往外直冒。

他这一路,可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人是怎么出现在他身前的。

而且,还是两次!

林牧死死地盯着来人,右手拇指轻推,除秽刀锋隐现。

但那个胖胖的家伙,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或者发现了,但他根本就不在意。

因为,那家伙在笑!

那是种什么样的笑容呢?

林牧说不上来。

他也不想说。

因为不论什么样的原因,出现在那样的一张脸上,看到的人,估计都只会有一个想法。

打!

把他的那1个嘚嘚瑟瑟的贱劲儿,一拳一拳的,全都打回到肚子里去!

林牧看着那位酒肆的马掌柜,用手从上到下地,慢慢捋着自己的胸口,嘴里还装模作样的喘着粗气,好像不这样,他的下一口,就再也上不来了。可即使是这样,他的下一口气,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可怜。

真是可怜。

假。

真特码的,假!

林牧看着胖子这假到了家的拙劣表演,心中惊惧不已。

刷!

除秽,出鞘了!

林牧很怕。

他怕死。

他怕自己会不明不白的,以一个不相干者的身份,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争斗中。

他怕再这样待一会儿,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更怕,下一刻的那个自己,是否就会丧失,拔刀的勇气!

啪嗒!

林牧听到了自己的汗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还没等他的思绪从那滴汗珠回转,他就觉得自己握刀的右手一沉!

低头一撇,一只胖乎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随之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肉乎乎的大脸。

酒肆马掌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轻轻拍了自己的脑门一巴掌,脸上的肥肉,跟着就是一通乱颤。

“别误会,你别误会。”

马掌柜努努嘴,示意林牧看自己的腰。

林牧没看,也没动。

他当然知道。

那里,是他的酒葫芦。

啪!

马掌柜再次拍了下脑门,随即挤出个尴尬的笑脸,似乎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这幅样子不能取信于人,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这才拱手道:“我认识它,玄机道长可还好?”

林牧的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不过,在那个胖子看不到的背后,他那只蠢蠢欲动的左手,却是悄然卸去了掌中积蓄大半的暗劲。

林牧早该想到的。酒肆大概率会有人认识自家师父,可师父不是说这里掌柜的姓刘吗?

一脸狐疑的林牧刚要问话,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隔壁巷子传出,且越来越近。

“低头,噤声!”

马掌柜小声叮嘱了一句,说罢也不管林牧,自顾自理了理衣襟,然后背起双手,竟然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声音的来源。

“马爷!”

本该有的盘问,并没有发生。

反倒那名领头的,在见到这位马掌柜后,竟然一个欠身,率先抱拳打起了招呼。

马掌柜的一张胖脸,也是瞬间就堆起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连连拱着手。

“哥儿几个幸苦了,晚上有空来店里赏个光,马某做东,请大伙喝酒!”

你来我往的,这一阵寒暄的结果就是。

路,你随便走,但自个儿当心别撞了枪眼。

酒,你们得空就来,不醉不归!

马掌柜带着林牧穿岗过哨,足足十支巡逻队,没有一个不认识他,而需要他贴上一顿大酒的,竟然只有最初的那一队!

这个一直都在笑,却每一次都不重样的胖子,让林牧越来越觉深不可测。

他们并没有回酒肆,而是兜兜转转的,一直徘徊在这几条狭窄的巷弄里,似乎是在做着一场漫无目的,闲逛。

林牧想出言询问,可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是此刻心里想的那句:

丫的你是不是在装逼?显着你的能耐了是不?!

好半晌,耳听得附近的脚步声都没了,马掌柜才带着林牧停到了一所房屋跟前。

而这座两层高的小楼,离他们刚才见面的地方,近得,只有一墙之隔!

林牧眼下,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提心吊胆,折磨得连吐槽的心思都没有了。

可是那个胖子,那位马掌柜,那个马大爷,竟然又又又,停着不动了!

林牧看着他在那抓耳挠腮的,好像在想着什么,不时又贼眉鼠眼的东瞅瞅、西看看,好像在确定着什么。

就在林牧再也按捺不住,准备询问时。

啪!

胖子第三次,一拍脑门,然后嗖地一下,翻身进了院子。

三米多高的院墙,嗖!

难道不该再来上一声啪吗?

林牧望着胖子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期待,还是,转身快跑!

“我反正是跑不动了。”

就在林牧刚刚扭转身形,脚都还来得及抬起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就从他的头顶上,飘了下来。

“不过,外面那些人,估计很乐意陪你跑上一宿,不,我觉得就算是三天三夜,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两根白白胖胖的胳膊,和那只林牧一点都不想熟悉的脑袋,在院墙上,趴成了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