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把，灼热而耀眼。

然而，这希望的火把，却仿佛投入了无边的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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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

核心主祭坛上，一直保持着儒雅风度的墨渊，脸上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狰狞。他不再理会半夏，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锁定在因连续动用“言律”而摇摇欲坠的栎乐身上。

“不能再等了！执行‘血祭’预案！”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通过某种秘法传遍整个战场。

命令下达的瞬间，战场形势骤变！

“祭祀长”玄骨那被栎乐一言逼退的死寂领域，非但没有继续收缩，反而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向扩张！领域之中，无数痛苦扭曲的怨魂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他手中那根扭曲骨杖顶端，一颗一直镶嵌其上的、不起眼的黑色宝石，“咔嚓”一声碎裂，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和恐怖的归墟蚀力汹涌而出，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张口便吞向栎乐！这一次的攻击，蕴含了某种本源之力，远非之前试探可比！

“咯咯咯……小家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培育’！”裴玉娘娇笑着，脸上却再无半分媚意，只有冰冷的残忍。她双手猛地插入地面，周身宫装无风自舞！以她为中心，大地剧烈翻涌，无数粗壮的、流淌着粘稠脓液的血肉触须破土而出！

这些触须上布满了吸盘和惨白的眼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大的精神污染，不仅缠向最近的半夏，更分出数股，如同活物般扑向正在试图破坏附近辅助阵基的岩刚和几名超管局精锐！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原本散布在战场各处、实力较弱的暗月会教徒，以及被“尸语者”操控的低级行尸，此刻眼中齐齐冒出狂热与绝望交织的光芒！他们不再闪避攻击，反而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冲向战场中央，冲向那搏动的核心主祭坛，以及空中那道裂隙！

“为了圣门！”

“归墟永恒！”

疯狂的呐喊与肉体被撕裂、能量被抽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在接触祭坛边缘或靠近裂隙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迅速消融、汽化！而他们生命与灵魂湮灭时产生的庞大而混乱的能量，却被祭坛和裂隙贪婪地吸收！

血祭！

暗月会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开始用自己人的生命和灵魂，作为燃料，强行推动仪式！

空中那道原本因节点被毁而停滞的裂隙，在吸收了这波血祭能量后，猛地一震，扩张的速度再次加快！裂隙之后那令人疯狂的虚无，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传来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无数世界在崩塌的低语！

“阻止他们！他们在用生命献祭加速仪式！”金绍强忍着灵魂被怨魂尖啸冲击的痛苦，在通讯符中嘶声力竭地警告。

但，谈何容易？

暗月会高手的疯狂反扑，加上这不顾己方伤亡的血祭战术，瞬间将听雨阁一方重新逼入绝境！

岩刚被数条血肉触须和重新扑上的炼尸围攻，虽然他依旧能凭借超凡的身法周旋，但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险象环生，身上再添数道伤口，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一名跟随他突进的超管局队员，躲闪不及，被一条触须缠住脚踝，瞬间就被拖入地下，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迅速被泥土覆盖的血迹。

许言面对的是铠甲武士更加狂暴的攻击，以及柳七爷抽冷子袭来的毒辣妖术。他双目中的暗金色几乎要流淌出来，身上多处铠甲碎裂，鲜血淋漓，却依旧死战不退，将两人死死拖住，不让他们有机会干扰其他战场。

半夏的压力最大！玄骨释放的归墟蚀力巨蟒与裴玉娘催生的血肉触须，一阴冷死寂，一污秽邪异，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将她完全笼罩。清荷伞的光芒在两种力量的侵蚀下剧烈波动，伞面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被腐蚀的斑点！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受了内伤，却依旧死死挡住这两人对栎乐的直接威胁。

而栎乐自己，在动用“言律”破坏第二节点后，灵魂仿佛被抽空，精神极度萎靡。此刻面对玄骨那蕴含本源之力的蚀力巨蟒，她勉强抬起手，试图再次调动烙印的力量，却只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和无力感，那缕微光刚刚在指尖凝聚便迅速溃散！

眼看漆黑巨蟒就要将她吞噬！

“栎乐——！”许言目眦欲裂，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强行转身想要救援，却被铠甲武士一拳狠狠砸在背心，喷血扑出！

“小心！”金绍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因伤势过重，踉跄倒地。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栎乐身前！

是岩刚！

他不知何时摆脱了部分纠缠，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赶来！他没有试图去抵挡那蚀力巨蟒——那绝非肉身可以硬抗——而是猛地将栎乐向后推开，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体内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爆发！一股惨烈、决绝、欲与敌偕亡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岩刚！不要！”半夏失声惊呼。

“轰——！！！”

蚀力巨蟒狠狠撞在岩刚交叉的双臂上！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侵蚀肉体的“滋滋”声。岩刚双臂的护甲连同血肉，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为飞灰！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碎石纷飞中，生死不知！

“岩刚大叔！”栎乐被推倒在地，看着岩刚为了救自己而被那恐怖的蚀力吞噬，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而这，仅仅是战场惨烈伤亡的一个缩影。

超管局布置在外围的精锐小队，试图强行突破进来支援，却遭遇了暗月会预留的、由大量被血祭激发的疯狂教徒和变异生物组成的自杀式阻击。通讯符中，不断传来队员们临死前的怒吼、惨叫，以及凌青云压抑着巨大悲愤的指挥声。

“第三小队报告！队长阵亡！伤亡过半！请求……啊！”

“东侧防线被突破！重复，东侧……”

“能量读数再次飙升！裂隙稳定度在快速恢复！时间……时间不够了！”

伤亡在急剧增加，希望之光在迅速黯淡。

栎乐趴在地上，泪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污。她看着远处崩塌的第二节点，看着空中加速扩张的裂隙，看着为了保护她而生死不明的岩刚，看着仍在血战中苦苦支撑的半夏老师和许言，听着通讯符中不断传来的噩耗……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将将她淹没。

她灵魂深处的烙印，因过度使用和巨大的悲恸而变得灼烫、刺痛。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一丝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明悟，如同淤泥中挣扎而出的莲子，悄然萌发。

她恍惚间，“看”到了那裂隙的本质，看到了那维系其存在的、与自身烙印同源却又被扭曲的规则丝线……看到了，那隐藏在疯狂血祭与狂暴能量之下，唯一可能将其……关闭的“关键”。

然而，代价……

她抬起头，望向核心主祭坛上，那个不断搏动、为裂隙提供最终能量的怨魂结晶核心。

又望向远处，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许言。

目光交汇。

许言看到了她眼中那诀别般的、平静得令人心碎的坚定。

“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

但一切都太晚了。

栎乐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挣扎着站起身。她不再去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周遭的厮杀与死亡。

她的目光，只锁定着那个核心。

她的灵魂，只感受着那道裂隙。

她开始一步步，踏着染血的土地，走向最终的祭坛。

走向她身为“守门人”，无法逃避的……宿命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