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寻感
在半夏的悉心指导下，栎乐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精神力温养过程。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平和的精神力，如同滋润干涸土地的甘露，一点点浸润着灵魂烙印所在的区域。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但对精神力的掌控要求也极高，是对她意志和技巧的双重磨练。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窗外，月色渐沉，星光隐匿，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山林。
不知过了多久，栎乐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她知道今天的修炼已经到了极限。她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苍白，精神透支，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洗去了尘埃的星辰。
“感觉如何？”半夏递过一块浸湿的温毛巾。
栎乐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感受着那舒适的暖意，闷声回答：“很累……但是，很奇妙。我感觉……和它之间，好像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虽然还很细，但不再是完全隔绝的两个部分了。”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仿佛触碰到了自身最本源的秘密。
“这便是好的开始。”半夏颔首，“修行之路，本就是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只要你持之以恒，终有一日，你能真正理解并驾驭这份力量。”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是金绍。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半夏老师，栎乐。”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切入正题，“凌青云那边有紧急情报。我们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暗月会确实在有意散布和扭曲关于‘钥匙’的信息。现在底层黑市里流传的说法越来越离谱，甚至有谣言说，得到‘钥匙’就能直接获得打开永生之门的力量，或者掌控‘归墟’的权柄。”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地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根据超管局内线和一些边缘渠道反馈，这些谣言不仅吸引了之前已知的那些势力，似乎还勾起了一些一直沉睡的、或者原本保持中立的老怪物的兴趣。现在临江市周边的能量场监测显示，一些很久没有活跃过的强大个体气息，正在逐渐苏醒或向这里靠近。”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暗月会这一手“驱虎吞狼”的计策极其毒辣，他们自己暂时隐匿起来，却将栎乐推到了整个里世界贪婪目光的焦点之下。
栎乐的心沉了下去。她刚刚因为与自身力量建立初步联系而升起的一点信心，瞬间被这巨大的压力冲淡了不少。面对整个里世界的觊觎，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半夏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墨渊……或者他背后的‘祭祀长’玄骨，倒是打得好算盘。他们是想借天下人之手，逼我们现身，或者，在混乱中寻找夺取‘钥匙’的机会。”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栎乐，语气沉稳如山：“不必慌乱。贪婪之辈越多，水越浑，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至少，他们彼此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利益冲突之下，反而会互相牵制。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让你更快地成长，让听雨阁的防御固若金汤。”
她转向金绍：“回复凌青云，情报已知。让她密切关注那些苏醒的老怪物动向，必要时，可以‘适当’泄露一些关于暗月会才是‘钥匙’知情者和拥有者的误导性信息，把水搅得更浑一些。另外，我们需要所有关于那些古老存在的能力、习性、弱点的记载，不惜代价收集。”
“明白！”金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剩下半夏和栎乐两人。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栎乐望着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仿佛能感觉到无数无形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投射而来，聚焦在自己身上。那根刚刚与灵魂烙印建立起的、细微的精神联系，此刻仿佛变成了系在悬崖边的丝线，而她，就站在这根丝线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害怕吗？”半夏轻声问。
栎乐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怕。但是，更不想坐以待毙，不想连累大家。”她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老师，请继续指导我修炼。我需要力量，更快地获得能保护自己、保护大家的力量！”
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决绝火焰，半夏知道，压力的确能催人成长。她轻轻拍了拍栎乐的肩膀。
“欲速则不达。今夜你已消耗过度，先去休息。明日卯时，我们继续。”
栎乐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强压下心中的急切，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走在寂静的回廊上，听着自己清晰的脚步声，栎乐感受着体内那丝与新力量建立的微弱联系，以及四面八方无形涌来的巨大压力。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坚定。
金绍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听雨阁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扩散，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栎乐退下休息后，书房内只剩下半夏一人。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缓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棂，任由山间清冷的夜风涌入，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也仿佛要吹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浓郁如墨，听雨阁的阵法光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呼吸。半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层层的守护，望向了那不可见的、正在向临江汇聚的暗流。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凝重，更有一种……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了然与疲惫。
关于“门”，关于“守门人”，关于灵魂烙印……她知道得确实太多了。多到超出了寻常修行者乃至超管局档案库的范畴。这些知识，并非全然来自古籍的记载，更多是源于一段尘封已久、浸透着血与火、离别与守护的过往。
夜色深沉，记忆的闸门，在这寂静的压力下，悄然开启。
——
翌日，卯时刚至，天光未亮。
栎乐准时来到书房。经过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和自身恢复力，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