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园丁
雕像探查引发的风波，并未在校园表面激起任何涟漪。学生们依旧为学业、社团和琐碎的日常忙碌，阳光下的银杏大道依旧灿烂夺目。但在一麦大药房这方小天地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标记很微弱，但如同附骨之疽，难以彻底清除。”半夏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青色的灵气，轻轻拂过栎乐的额心，试图安抚她那因被无形“注视”而略显躁动的灵魂，“对方手段很高明，这更像是一种基于能量特征的身份标识，而非直接的追踪印记。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凭此精确定位我们，但我们若再次靠近核心节点，恐怕会立刻触发更高层级的警报。”
金绍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他引以为傲的“缘”在那种精密的自动化防御面前吃了瘪，让他很是不爽：“也就是说，咱们打草惊蛇了，蛇现在知道有人摸进了它的窝，还记住了咱们的‘味儿’，但暂时不知道咱们具体是谁、在哪儿？”
“可以这么理解。”半夏颔首。
许言抱着臂膀靠在门框上，眼神冷冽：“那就把蛇引出来，直接剁了。”
“敌暗我明，如何引？”金绍挑眉，“而且，这‘蛇’恐怕不止一条。雕像只是网络的一个节点，那些产生共鸣的残留点呢？它们背后肯定有人维护、监控。”
一直沉默的栎乐忽然抬起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维护……如果那些节点需要维护，那么布置它们的人，或者负责监控的人，会不会……就在校园里？甚至，就在我们身边？”
这个猜测让房间内静了一瞬。
“可能性很大。”半夏沉吟道，“如此精密的网络，不可能完全远程操控，必然需要有人定期‘维护’，或者至少是‘观察’。校园是节点所在地，也是最方便的掩护。”
“查！”许言言简意赅。
接下来的几天，栎乐的生活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和苑知筝一起去食堂抢糖醋排骨的普通女大学生。但暗地里，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远超以往任何时候的专注度，扫描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曾出现过能量残留的区域，以及……人。
她不再仅仅被动接收信息，而是开始尝试进行有限度的、极其小心的主动筛选和辨识。这非常消耗心力，常常一节课下来，她比跑完三千米还要疲惫，额角隐隐作痛。但她坚持着，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那可能存在的、与众不同的“气味”。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三天下午，一堂枯燥的公共选修课上，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那是一个坐在她斜前方几排，靠近后门位置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合身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斯文干净，像是一位年轻的讲师或者博士生。他听课的样子很专注，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
然而，当讲台上的老教授讲到某个枯燥的理论，台下大部分学生都开始神游天外或偷偷玩手机时，栎乐清晰地“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击着一种奇特的、非自然的节奏。随着那节奏，一股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带着一丝冰冷秩序感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教室。
那波动并非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扫描？或者探测？
更让栎乐心头一跳的是，当这股波动扫过她身上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上被雕像网络标记的那处“印记”，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和战栗！就像一把锁遇到了对应的钥匙齿痕！
是他！他就是那个维护或者监控网络的人！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
栎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那个身影。她强行压制住内心的震动，将所有的感知收敛到最低，如同蛰伏的刺猬，不敢泄露丝毫异常。
下课铃响，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向门口。那个年轻男人也合上笔记本，从容不迫地站起身，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栎乐立刻抓起书包，一边对旁边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苑知筝快速说道：“知筝，我忽然想起学生处有点急事要办，你先回宿舍吧！”不等知筝回应，她便挤入人群，紧紧跟了上去。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缀着，利用人群和建筑物的遮挡，同时通过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发现目标！男性，二十七八岁，灰色西装，无框眼镜，刚从三号教学楼303教室出来，正在往图书馆方向走。他可能具备某种探测能力，我刚才差点被发现。”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回应。
金绍：“收到，位置共享已开启。我和许言马上从校外赶过来，保持距离，优先跟踪，确认其活动范围和可能据点。”
半夏：“栎乐，务必小心，对方很可能受过专业训练，警惕性极高。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明白。”栎乐深吸一口气，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目光如同黏在了那个灰色的背影上。
目标走得不快，步伐稳健，偶尔还会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看看公告栏，或者接听一个电话，但栎乐能感觉到，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视中，蕴含着一种猎豹般的警觉。他似乎在例行公事般地“巡逻”着他的“领地”。
他果然先去了图书馆。但没有进入阅览区，而是在入口处的检索电脑前操作了片刻，随后又沿着图书馆外围走了一圈，指尖偶尔会触碰一下墙壁或者廊柱，动作自然得如同只是在感受建筑的质感。但栎乐知道，他是在检查或者“维护”着可能存在于这里的某个微小节点。
离开图书馆，他又走向了那片靠着后山的小树林。这一次，他没有深入，只是站在林边，目光幽深地望了进去，停留了大约五分钟，仿佛在感应着什么。栎乐藏在远处一棵大树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目标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远处的栎乐心中一寒：
“……嗯，我知道。‘苗圃’里最近混进了几只不安分的小虫子，惊动了一些‘沉睡的种子’……放心，园丁会处理好的。必要的修剪，是为了让花园更加整洁，不是吗？”
他的声音透过微风隐约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漠然。仿佛在他眼中，这充满生机的校园，不过是他需要打理的一座“花园”，而像栎乐他们这样的探查者，只是需要被“修剪”掉的“虫子”！
挂断电话，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些。
栎乐心中警铃大作。他要去哪里？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接到了新的指令？
她不敢怠慢，立刻继续跟踪，同时将情况通报给正在赶来的许言和金绍。
目标出了校门，没有搭乘公共交通工具，而是径直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他要开车走！”栎乐有些焦急。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经过改装的黑色SUV一个急刹，停在了栎乐身边。车窗降下，露出许言冷峻的侧脸和金绍带着锐利目光的眼睛。
“上车！”金绍低喝道。
栎拉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几乎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许言已经一脚油门，车辆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远远地跟上了前方那辆刚刚启动的黑色轿车。
夜幕渐渐笼罩城市，华灯初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川流不息的城市道路上穿梭，如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追逐。
“园丁……”金绍咀嚼着这个称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我们找到那位打理‘花园’的‘园丁’了。就是不知道，他效忠的，是哪位‘主人’。”
栎乐紧紧盯着前方那辆轿车的尾灯，感受着灵魂印记传来的微弱悸动，轻声道：“跟紧他。或许，他能带我们找到，这座‘花园’真正的秘密。”
追踪，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