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蝉鸣与序章
一麦大药房再次成为了风暴后休憩的港湾。
栎乐在强行催动那跨越空间的感知与力量后，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昏迷。但这一次，她的灵魂不再有魂毒侵蚀的痕迹，只是如同耗尽了所有灯油的琉璃盏，需要时间重新积聚光华。在陆老和半夏的精心调理下，辅以金绍不惜代价搜罗来的安魂滋养的药材，她在昏睡三天后，终于再次苏醒。
这一次醒来，她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身体也虚弱得需要人搀扶才能下地走动，但眼神中的神采已然回归，并且比以往更加沉静、通透。那种被动接收周遭信息的感觉依然存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杂乱无章、难以承受，而是变得温顺了许多，如同溪流汇入湖泊，变得可以理解和梳理。她能清晰地“听”到药房后院那棵老槐树上蝉鸣声中蕴含的生命律动，能“感觉”到许言守在门外时那份刻意压抑却依旧灼热的担忧，也能隐约捕捉到金绍在与家族通讯时，那平静语调下隐藏的汹涌暗流。
“感觉怎么样？”许言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房间，看着靠坐在床头、小口喝着半夏递来药粥的栎乐，紧绷了几天的下颌线条终于缓和了些许。他身上的伤在超管局的特效药和自身强悍恢复力下已无大碍，只是眉宇间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厉。
“好多了。”栎乐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虽然虚弱却真实的笑意，“就是……好像睡了很久，浑身都没力气。”她能感觉到许言身上那股经历过血火厮杀的煞气还未完全散去，但这份煞气在她感知中并不令人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没事就好。”许言在她床边坐下，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自然了许多。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责备她的冒险，或者询问她那神奇的力量，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下次……别那么拼命。”
栎乐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辩解。她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那么做。有些责任，一旦意识到，就无法再回避。
金绍也来看她，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换了身崭新的骚包粉色衬衫，仿佛之前那个在博物馆地下精神力透支、脸色苍白的人不是他。他带来了一堆包装精美的补品和一则消息。
“家里那边，‘清理’工作已经开始。”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三叔公……金永铭，名下部分产业和权限已被冻结，人暂时‘请’回去‘配合调查’了。老头子们这次是真动了肝火。”他没有细说过程，但栎乐能感知到那轻描淡写背后隐藏的家族内部的惊涛骇浪与无形交锋。
“至于暗月会那边，”金绍摊了摊手，“暂时安静得像群死蛤蟆。不过，凌青云那边传来的消息，边境和几个国际黑市上，暗月会活动的痕迹反而更频繁了，似乎在调集资源，或者……在找新的代理人。梅姨虽然废了，但她知道的秘密太多，暗月会未必会甘心放弃，要么灭口，要么营救，迟早还会有动作。”
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歇。
半夏的状态恢复得最好，她修为深厚，经历过的风浪也多。她开始系统地指导栎乐如何控制和运用那新生的、更加敏锐的感知力，教导她如何区分不同的能量波动，如何屏蔽掉无用的信息干扰，如何将这种被动接收转化为主动的、有限度的探查。这并非易事，如同在喧嚣的闹市中凝神倾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栎乐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这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能力，而是她未来道路上必须掌握的武器。
日子就在这种带着警惕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药房内的草药清香似乎也冲淡了之前的血腥与硝烟味。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栎乐在半夏的指导下，尝试着将感知集中在院中一片随风摇曳的树叶上，努力屏蔽掉其他所有声音和感觉。许言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弩箭“鸮”，动作专注而沉静。金绍则抱着平板电脑，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商务信息，偶尔发出一两声对市场波动的感慨。
忽然，一阵轻快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宁静。是栎乐那部被冷落许久的普通手机。她微微一怔，自从卷入这一系列事件后，她几乎忘记了作为“普通大学生”栎乐的生活。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班级群的通知。点开，一条被辅导员置顶的消息赫然在目：
【重要通知】全体同学：暑期即将结束，请于9月15日（下周一）准时返校注册，并做好上课准备。新学期课表及教材清单详见附件。望各位同学调整好状态，迎接新的学期！】
开学。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被遗忘已久的门。门后，是明亮的教室、堆满书籍的图书馆、室友的嬉笑打闹、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普通大学生”栎乐的，简单、平凡，甚至有些枯燥，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世界。
栎乐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极力将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邪术、法器、战斗与这条再普通不过的开学通知联系起来。
许言、金绍和半夏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目光投向她。
“怎么了？”许言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栎乐抬起头，眼神复杂，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飘忽感：
“学校通知……要开学了。”
一瞬间，房间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蝉鸣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透过窗户，执拗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啊，无论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搏杀，窥见了世界怎样隐秘而危险的一角，对于外面的绝大多数人而言，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暑假会结束，新学期会开始。平凡与异常，仅有一线之隔。
栎乐看着窗外明媚的日光，看着那片她刚才试图专注感知的树叶，轻轻握紧了拳头。
她的战斗，还远未结束。但她的生活，似乎也不能，更不该，只剩下战斗。
一个新的篇章，或许，就要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