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的发现
在一个相对冷清、主要卖各种旧书、字画、杂项纸张的摊位前,许言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穿着旧中山装、正在看报纸的干瘦老头,对来往顾客爱答不理。
许言的目光掠过一堆堆散发着故纸堆霉味和微弱墨香的旧书,最终落在了一本单独放在角落木箱里的、封面残破不堪的线装古籍上。书页泛黄脆化,边缘如同秋天的落叶般卷曲起来,封皮上的字迹已经完全磨损,看不清名字。
栎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没来由地轻轻一跳。那本书散发出的“场”非常奇特。它并非那种强烈的“恶念”或“执念”,而是一种……“沉睡”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其中,沉睡了很久很久,但它内部却隐隐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规律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深海之下缓慢搏动的心脏。
许言蹲下身,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旁边一堆旧杂志,随口问那老头:“老板,那本破书怎么卖?”
老头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许言一眼,又看了看那本书,慢悠悠地说:“哦,那本啊,收废品的时候夹在里面的,字都看不清了,你要的话,给三十块钱拿走吧。”
许言也没还价,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然后像对待真正的废纸一样,随手将那本古籍拿起,塞进了自己那个看起来随时会解体的帆布包深处。
离开那个摊位一段距离后,栎乐才忍不住小声问:“那本书……有什么特别吗?我感觉它……好像在‘睡觉’?”
许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了栎乐一眼:“感知挺敏锐嘛。不确定,直觉告诉我这东西不简单。上面附着的‘痕’很古老,也很奇怪,不像寻常的情绪残留,更像是一种……结构性的东西。先带回去给陆老掌掌眼,他老人家就爱琢磨这些故纸堆里的玩意儿。”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市场时,路过一个卖各种老旧首饰的摊位。一个穿着时髦、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正拿着一个造型古朴、带着暗绿色锈迹的青铜镯子往手腕上戴,一边戴还一边对身边的男友撒娇:“老公,你看这个,好有感觉哦,像是穿越来的!”
栎乐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镯子,瞳孔骤然收缩。那镯子上,赫然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却与梅姨手段同源的、带着一丝阴冷邪气的“灰气”!虽然微弱,但那种独特的污浊感和侵蚀性,她绝不会认错!
“等等!”栎乐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拉住了许言的衣角。
许言脚步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那个戴上镯子的女孩突然“哎哟”一声,手一松,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捂住手腕,脸色有些发白:“奇怪,怎么突然觉得好冷,头晕晕的……”
她的男友连忙捡起镯子,抱怨道:“都说了这些来路不明的旧东西少碰,脏兮兮的,说不定是从哪个墓里扒出来的呢!”说着,就把镯子丢还给了摊主,拉着女孩匆匆离开了。
摊主是个一脸横肉的光头,嘟囔着捡起镯子,用袖子擦了擦,又摆回了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言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摊位,又看了看女孩离开的方向,对栎乐低声道:“看到了?这就是‘痕迹’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缕残渣,也能影响普通人。那镯子估计是‘慈航静斋’或者梅姨经手过的失败品,或者沾染了她们仪式残留的气息,被不懂行的人当古董卖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这也说明,她们活动的范围,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要广,这些带着污染的东西,可能已经以各种形式流散出去了。
两天后,夜色如墨,将城南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弄浸染得一片深沉。
这里与栎乐平日所见的都市繁华截然不同,低矮的旧楼鳞次栉比,墙皮斑驳脱落,裸露着岁月的筋骨。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团团模糊的光晕,光线未能触及的角落,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垃圾箱隐约散发的酸腐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陈旧之物的沉寂气息。
许言把车停在一条相对宽敞的巷口,示意栎乐下车。他今天没带那个显眼的帆布包,只在腰间别了个小腰包,“鸮”则被他用一块旧布随意裹了,夹在腋下。
“跟紧,别乱看,别多话。”许言低声嘱咐,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他率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阴影瞬间将他大半个身子吞没。
栎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快步跟上。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缝隙里长着湿滑的苔藓。
两旁是紧闭的木门和高耸的、带着防盗网的老旧窗户,有些窗玻璃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像一张张咧开的、黑洞洞的嘴。
栎乐的灵视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无数微弱而混乱的“痕迹”如同潜藏在暗处的虫多,蠢蠢欲动。有残留的争吵怒骂,有深夜里无奈的叹息,有孩童短暂的欢笑,也有某些角落里沉淀下来的、令人不安的晦暗气息。
许言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左拐右绕,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偶尔有晚归的居民与他们擦肩而过,投来警惕或麻木的一瞥,然后又迅速融入黑暗中。
最终,他在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黑色木门前停下。
门楣上方,挂着一面边缘破损的八卦镜,镜面蒙尘,却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用于驱邪镇煞的能量波动。许言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在门板上轻重不一地叩击了七下。
片刻沉默后,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沉闷声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神色警惕的老妇人的脸。她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眼神浑浊却锐利,像鹰隼般扫过许言,又在栎乐身上停留片刻。
“哑婆。”许言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被称作哑婆的老妇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侧身让开了通路。她果然不能说话。
门后是一个狭小、昏暗的天井,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草药味和线香燃烧后的余烬气息。天井一角堆着些晒干的药草,另一角则有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的神像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