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荒山
栎乐和许言坐在一旁的休息区，两人都穿着便于活动的作战服。许言闭目养神，但紧握放在膝上的“鸮”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栎乐则有些坐立不安，她的灵视能力处于一种半激活的警戒状态，虽然无法远程感知北郊的具体情况，但灵魂深处那微弱的烙印，始终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与之隐隐共鸣。
“岩刚报告，”金绍突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C7区域，距离公路约一点五公里的一处背阴山谷，发现异常能量聚集点。热成像显示有微弱、但非自然的断续热源，疑似……活动物体，数量三，移动模式僵硬。能量读数出现周期性峰值，与背景阴气波动不符。”
画面切换，卫星地图放大到C7区域，那是一片被浓密枯木覆盖的洼地，地形复杂。
“能判断是什么吗？”半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指挥中心，站在金绍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
“热源特征不符合已知野生动物，移动僵硬，排除山民可能性。结合能量读数偏向死寂与阴冷……高度疑似被操控的‘东西’。”金绍语气凝重，“可能是赶尸门的手段。”
听到“赶尸门”三个字，许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只是握着“鸮”的手更紧了些。栎乐则感到一阵恶寒，想起了工坊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魇傀。
“岩刚，能否抵近观察？确认具体情况和是否存在阵法基座。”金绍下达指令。
“可以尝试。山谷植被茂密，便于隐蔽。但需要切断实时语音通讯，避免能量波动被感知。改为定时脉冲信号联络。”岩刚冷静地回应。
“批准。保持警惕，安全第一。”
通讯转入静默，只有代表岩刚生命体征的光标在地图上以一个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着C7区域移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栎乐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显示屏前，紧紧盯着那个移动的光标。“金绍，能把那边实时的环境能量波动数据流接给我吗？我想试试……”
金绍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半夏，见后者微微颔首，便快速操作了几下。“数据流已共享到你旁边的副屏，是经过过滤和降噪的原始能量频谱。小心点，别被杂讯干扰。”
栎乐集中精神，将灵觉缓缓延伸，不是向外，而是尝试与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代表不同能量属性的数据流进行“共鸣”。这并非直接感知，更像是一种基于数据的“翻译”和“直觉”。起初，只有一片混乱的线条和噪音，但当她静下心来，将注意力聚焦在那代表“阴冷”、“死寂”波动的频段时，一种模糊的、令人作呕的“画面”开始在她脑海中形成——
扭曲的枯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灰败的、仿佛被抽干生机的土地；三个蹒跚移动的、散发着浓郁尸臭和怨恨气息的黑影；以及，在山谷最深处，一个隐约散发着微弱暗红色光芒的、如同血管般在地表匍匐延伸的……结构？
“那里……山谷深处，有东西……”栎乐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一个……还没完全启动的……阵法节点？感觉很邪恶，充满了……掠夺和束缚的气息。”
许言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栎乐。半夏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代表岩刚的脉冲信号灯急促地闪烁了三下——这是预先约定的、表示“发现重要情况，准备撤回”的信号。
几分钟后，岩刚低沉的声音再次通过恢复的语音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确认目标。三个活动体为低级行尸，有被recent操控的痕迹。山谷深处发现一处人工开凿的简易祭坛，祭坛基座埋设有未激活的阵旗和能量导管，结构与工坊所见有相似之处，但更简陋，偏向……召唤或引导类。未发现暗月会核心成员。祭坛中央，残留有强烈的空间扰动痕迹，像是短距离传送法阵使用后的残留。”
祭坛！阵旗！空间扰动！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点——这里确实是暗月会（或者说其盟友赶尸门）的一个前沿据点，而且对方似乎利用短距离传送法阵，在进行人员或物资的转移，行动非常谨慎！
“能追踪空间扰动的指向吗？”金绍立刻追问。
“扰动痕迹很淡，指向……更深的山里，具体坐标无法锁定，但大致方向是西北方，卧牛岭一带。”岩刚回答。
卧牛岭！那是比盘山公路更深处、几乎无人涉足的原始山林！
“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返回。”金绍果断下令。
“明白。”
指挥中心内，气氛并未因岩刚的安全撤离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一个前哨性质的祭坛，配备短距离传送阵……”金绍快速分析着，“这说明，他们的主要据点，或者说真正的布置地点，就在卧牛岭深处！这个前哨是用来预警、转移和进行某些特定仪式准备的。”
“卧牛岭……”半夏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那里地形更为复杂，传说也更诡异。如果暗月会将主要力量隐藏在那里，确实难以被常规手段发现。”
“我们必须去！”许言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战意勃发，“既然找到了老鼠尾巴，就不能再让他们缩回去！趁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前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栎乐也看向半夏，眼神坚定。找到了明确的目标，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沉淀下来，转化为行动的决心。
半夏看着跃跃欲试的许言和眼神坚定的栎乐，又看了看屏幕上卧牛岭那大片未知的阴影区域，沉默了片刻。
风险极大。卧牛岭深处情况不明，敌暗我明，许言并未完全恢复……
但机会也同样难得。这是打破僵局，掌握主动的关键一步。
“金绍，立刻将情报同步凌青云，请求她调动可靠力量，秘密封锁卧牛岭外围所有可能出入的通道，谨防对方大规模转移或逃脱。但主力行动，必须由我们完成，超管局内部……未必干净。”半夏迅速做出决断。
“明白！”
“许言，栎乐。”半夏转向两人，目光严肃，“你们作为先遣突击小队，目标——潜入卧牛岭，寻找并确认暗月会主力据点位置、规模、防御力量。记住，是侦察确认，不是强攻！一旦发现目标，立刻回报，等待后续指令。岩刚会在外围策应，金绍提供全程信息支援。”
“是！”许言和栎乐齐声应道。
“许言，”半夏特别看向他，“你的身体是最大变数。一旦感觉不支，立刻撤退，这是命令！”
许言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明白。”
“行动定于明日拂晓出发。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半夏一锤定音。
夜色更深，听雨阁内灯火渐熄，但无形的战意却已升腾。利刃即将出鞘，指向那隐藏在荒山最深处的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