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材、进步
“喏,今天的‘教材’。”许言用下巴点了点那几样东西,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零食,“都是从各个角落搜罗来的,上面都沾着点不痛不痒的‘恶痕’或‘杂念’,正好给你这菜鸟练手,建立一下对负面‘痕迹’的免疫力。”
栎乐看着那几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物件,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绒毛。旧货市场的经历还记忆犹新,那仅仅是感知就带来的不适感,让她心有余悸。
“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许言拍了拍立在身旁的“鸮”,那根黝黑的铁棍似乎将周围的光线都吸敛了过去,“有我和半夏在这儿,还能让你翻了船?先从最微弱的开始。就用你上午学的那套,静下心来,然后主动去‘看’它,感受它。记住,是观察,不是对抗。”栎乐深吸一口气,看向半夏,后者对她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给予无声的鼓励。自己重新调整呼吸,努力将心神沉静下来,排除杂念,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段干枯发黑的木头上。
栎乐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感知如同触角般,轻柔地探向那段木头。
起初,感知范围内只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夹杂着木头本身干涩死寂的气息。但随着她心绪渐宁,耐心探索,一段模糊的、充斥着强烈“怨恨”与“不甘”的情绪碎片,如同冰冷滑腻的触手,骤然缠上了她的感知!
那感觉并不算尖锐,却带着一种阴湿的粘稠感,仿佛赤脚踩进了布满腐烂水草的淤泥,让人极不舒服。
栎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缩回了感知,脸色微微发白,胃里一阵翻涌。
“感觉到了?”许言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语气平静,“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最基础的‘恶念残留’。通常是生灵临死前或长期积累的强烈负面情绪,依附在与之接触密切的物体上形成的。一般无害,但若积累过多,或被敏感体质的人长期接触,也会像慢性毒药一样,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情绪、运势甚至健康。”
许言拿起那段木头,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估计是从哪棵吊死过人的老树上砍下来的,或者长期被放在充满怨恨的环境中。”
栎乐缓了缓神,努力将那种不适感从脑海中驱散,然后看向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继续。”许言示意道。
这一次,栎乐有了心理准备。她再次进入静心状态,将感知探向铁盒。这一次,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被禁锢”的、漫长而无望的“绝望”感,比之前的“怨恨”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能听到无声的哀嚎在铁盒内部回荡。这种感觉持续而压抑,让栎乐胸口发闷。
最后,是那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当栎乐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触及它时,一股强烈得多、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戾”与“嗜血”意念,如同出闸的凶兽,猛地冲击过来!那意念中仿佛夹杂着金铁交鸣的巨响和濒死的惨嚎,瞬间淹没了她的感知!
“呃!”栎乐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晃,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许言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按在了那块油布上,他掌心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勃发,将那凶猛的冲击感瞬间隔绝、压服下去。
“这是一块从古战场遗址深处挖出来的碎铁,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士卒死前的疯狂杀意和绝望。对你现在来说,劲儿太大了点。”
栎乐靠在沙发腿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那种被狂暴负面情绪冲刷的感觉久久不散。仅仅是感知,就如此难受,如果真的面对梅姨那样能主动施展邪术的施术者,或者更强大的邪物,自己会不会瞬间就被吞噬?
“习惯就好。”许言的声音将她从后怕中拉回,他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记住,恐惧和不适是正常的,这是身体和精神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但别让它们主导你。你要训练的,就是在不舒服、不自在、甚至恶心反胃的时候,依然能保持头脑的冷静,做出清晰的判断,守住自己的心神不被污染。这就是现阶段训练的核心目的。”
接下来的几天,栎乐的生活就在这种“静心”与“感知恶痕”的交替训练中规律地度过。过程绝谈不上愉快,甚至可称得上煎熬。她时而在长时间的冥想中陷入焦躁,因进展缓慢而自我怀疑;时而在感知某些特别污秽的“恶痕”后,恶心得连续几顿饭都食不下咽,夜里被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
半夏的草药茶成了她唯一的慰藉,那清苦中带着回甘的味道,总能适时地抚平她精神上的褶皱。而许言则像个最严苛的教练,永远在她快要放弃时,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痞气的鼓励(或者说刺激)逼她再坚持一下。
栎乐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总能够越来越快地进入那种平静而敏锐的状态,对自身“场”的掌控和对周围环境“场”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稳定。面对那些微弱或中等的“恶痕”与“杂念”,栎乐不再轻易被其蕴含的负面情绪影响,能够更冷静、更客观地分辨其中蕴含的情绪类型、强度以及可能的来源。
才开始真正明白,这份意外觉醒的“灵视”能力,并非是什么值得羡慕的奇幻礼物,而是一把沉重且危险的双刃剑。
它赋予你窥见世界真实一面的权力,却也让你不得不直面那隐藏在日常之下的污秽、黑暗与疯狂。而“静心”,就是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与混乱中,守护自己内心灯塔不灭的唯一方法,是她能够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根本。每一次呼吸的调整,每一次心念的沉淀,都是在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加固心灵的堤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