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石像
秋意渐浓，江城大学的银杏大道成了名副其实的“黄金走廊”。
灿烂的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干燥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学生们穿梭其间，拍照、说笑、或是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构成一幅典型的、充满活力的校园秋日图景。
栎乐和苑知筝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小路上，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知筝彻底摆脱了病后的虚弱，脸颊红润，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像只快活的云雀，叽叽喳喳地说着系里刚传来的八卦。
“听说今年迎新晚会有个超帅的学弟要弹钢琴独奏！消息是从文艺部泄露出来的，绝对可靠！”她用手肘碰了碰有些走神的栎乐，“喂，回魂啦！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该不会是……思春了吧？”她促狭地眨眨眼，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和好奇。
栎乐被她逗得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顺手拂开垂到眼前的一缕发丝：“瞎说什么呢。就是在想……嗯，在想古代文学史的老师布置的那篇论文，选题有点难。”她熟练地找了个最不易被怀疑的借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大道尽头那片中央草坪。
草坪中央，矗立着学校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一座近三人高的青铜雕像。雕像塑造的是一位手持书卷、目视远方的学者，是学校创校之初的一位著名教育家。它历经风雨，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铜锈，显得古朴而庄重。平日里，学生们常在雕像下的台阶上小坐、等人、或是简单地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阳光、草地、金色的落叶、充满朝气的学生，以及那座象征着知识与传承的沉默雕像。
然而，在栎乐那被强化过的感知中，这座熟悉的雕像，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平和校园气息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
最初几天，这种感觉还很模糊，像是一段几乎听不见的、走调的杂音，混杂在校园庞大的生命交响乐中，难以分辨。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神经过敏，将历史沉淀的厚重感错误解读了。
但今天，此刻，站在阳光灿烂的银杏大道上，望着那座在秋日晴空下轮廓分明的青铜像，那种不协调感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不是邪异，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空洞”的吸附感。仿佛雕像内部，存在着一个微小的、不断缓慢旋转的“能量真空”，正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周围环境中某些极其稀薄、难以察觉的东西——或许是逸散的情绪碎片，或许是微弱的地脉能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这种感觉非常隐蔽，若非栎乐的灵魂经过淬炼，感知变得极其敏锐，根本无法发现。它不像博物馆那般邪气冲天，更像是一种精密的、长期运行的……“装置”？
“论文有什么好愁的，不就是分析《红楼梦》的悲剧意识嘛，到时候我的借你参考！”知筝大咧咧地拍了拍栎乐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走啦走啦，我们去雕像那边坐会儿，晒晒太阳，据说今天下午有社团在那里搞小型音乐快闪，我们去蹭听！”
不由分说，知筝拉着栎乐穿过人群，走向中央草坪。越靠近雕像，那种“空洞”的吸附感就越发明显。栎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场，都受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牵引，如同微尘被黑洞的引力轻轻扰动。
她们在雕像基座的石阶上找了处阳光充足的地方坐下。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秋日的微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知筝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咪，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周围陆续有学生坐下，三三两两，聊天、看书、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
栎乐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靠在冰凉的石头基座上，假装闭目养神。她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那种被动的感知状态，小心翼翼地、不敢有丝毫主动探查的意图，以免打草惊蛇。她像一片羽毛，任由感知顺着那无形的牵引力，缓缓飘向雕像内部。
屏蔽掉周围学生的谈笑风生、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知筝手机里短视频的背景音……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细微的“空洞感”上。
渐渐地，一些更加具体的信息碎片，如同沉入水底的泥沙，在她“心”中缓缓浮现：
·材质异常：雕像内部，似乎并非实心青铜。在基座靠近地面的某个不易察觉的接缝处附近，她感知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物质。那是一种……非金非石、质地致密、且蕴含着极其微弱、但性质奇特的能量导性的材料。它被巧妙地镶嵌或填充在青铜内部，与雕像本身的金属能量格格不入。
·能量流向：那股无形的吸附力，并非均匀散发，而是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核心就在那处异常材质所在的位置。它极其缓慢地、持续地抽取着周围环境中某种……偏向“负面”或“混沌”的微弱能量波动。比如，某个学生匆匆路过时因焦虑产生的精神涟漪，或者两人低声争吵时泄露的些许烦躁情绪……这些极其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能量碎片，都被那“漩涡”悄无声息地捕捉、吸纳。
·非自然铭文：在雕像基座内部，靠近那异常材质的石壁上，她“看”到了并非雕刻于表面的、而是由能量蚀刻形成的、极其繁复而微小的纹路。那些纹路的结构，与她曾在半夏的笔记上见过的某些古老阵法基础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诡异、扭曲，充满了不祥的意味，绝非校方会允许刻在象征性雕塑上的图案。
这根本不是一座简单的纪念雕像！它是一个被精心伪装起来的、长期运行的……能量收集器？或者监测点？
它的目的是什么？谁放置的？梅姨的残余势力？暗月会的新手段？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栎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眩晕。眼前，依旧是阳光灿烂的草坪，欢声笑语的学生，以及身边毫无所觉、正被一个搞笑视频逗得前仰后合的苑知筝。
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危险，竟然以如此隐蔽的方式，潜伏在校园最核心、最显眼的地方，日复一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运行着。
“哈哈哈乐乐你看这个猫，好像许言绷着脸的样子哦！”知筝笑着把手机屏幕怼到栎乐面前。
栎乐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再次落在那座沉默的青铜雕像上。学者手持书卷，目光依旧“睿智”地望向远方，但在栎乐眼中，那庄严的姿态下，却隐藏着一个不断低语着秘密的、冰冷的“心脏”。
她必须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半夏和许言他们。这个发现，可能远比她之前感知到的那些零星残留和活跃波动更重要。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吉他声和歌声响起，社团的快闪活动开始了。年轻的学生们围拢过来，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气氛热烈而美好。
栎乐坐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属于校园的单纯快乐，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座雕像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