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苍穹之上,云涡如墨,仿佛一块不断渗血的脏污纱布,笼罩着整座卧牛岭。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臭的混合气味,灵气已被彻底污染,吸入口鼻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地面在不安地震颤,那源自地脉深处的哀鸣,与核心区域传来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嗡鸣交织在一起。
暗月会倾尽全力维持的接引大阵,已然全面激活。
阵前。听雨阁一方众人,立于一座可俯瞰暗月会核心阵地的山脊之上。
下方谷地中,景象骇人——巨大的、由秽气与暗红能量构成的复合法阵覆盖了整片区域,九个主要节点如同搏动的邪恶心脏,将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至中央。在那里,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扩大的暗色裂隙正在半空中缓缓成型,裂隙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惨白电光,其后是令人心智疯狂的、纯粹的虚无。
那就是即将洞开的“门”。
“时辰已到。”半夏手持清荷伞,伞面流转的莹莹清光将周遭令人不适的秽气隔绝开来,她目光扫过身边同伴,“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干扰仪式,为栎乐关闭通道创造机会。此战,有死无生。”
许言低吼一声,背上“鸮”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一股狂暴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脚下岩石寸寸龟裂。他双眼隐隐泛起暗金之色,死死盯住下方那道他最憎恨的身影——“园丁”墨渊。
岩刚沉默如磐石,但他调整护臂和检查腰间弩箭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如同即将扑猎的豹子。
金绍的声音从每个人耳中的微型通讯符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竭力维持的镇定:“能量读数即将达到峰值!‘暗渊’星象临界点预计在一小时后到达!明老提示,必须在临界点前至少十分钟中断核心节点的能量供给,否则裂隙将彻底稳固!”
栎乐站在众人稍前的位置,她闭上双眼,深深吸气。灵魂深处的烙印回应着远方裂隙的呼唤,传来阵阵灼热与刺痛,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血脉本源的冷静。她能“看”到那混乱能量流动中,几条最为粗壮的、维系着裂隙稳定的“线”。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法阵中三个能量最为炽烈,且与自身烙印感应最强烈的节点:“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是支撑通道稳定的关键。必须破坏它们。”
“既然如此……”半夏伞尖轻点,“按计划行事!”
话音未落,许言已如一道离弦的暗红箭矢,裹挟着暴烈的杀气,率先冲向山谷!
战斗,在瞬间爆发。
许言的目标明确无比——墨渊。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墨渊所在的核心祭坛时,一道身披残破铠甲、体型魁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那名身份不明的铠甲武士!他手中并无华丽兵器,只有一对覆盖着暗沉金属的拳铠,但那双拳铠上缭绕的惨烈杀伐之气,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滚开!”许言暴喝,“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最蛮横的姿态拦腰斩去!
铠甲武士不闪不避,覆盖着拳铠的右拳径直砸向“鸮”的侧面刃身!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碎石尘土一扫而空!许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鸮”的握柄,整个人竟被震得倒退数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狂烈的战意取代。“够劲!”他舔了舔嘴角,体内那股灼热的力量不再压制,彻底爆发!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气势再度攀升。“鸮”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兴奋的嗡鸣。
铠甲武士依旧沉默,只是摆开了拳架,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瞳孔,锁死了许言。
两人化作两道颜色迥异的流光,再次悍然对撞!许言的攻击大开大合,蛮力摧城;“鸮”的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暗红色的能量乱流,将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而铠甲武士则展现了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与精准,拳、肘、膝、腿皆化为致命武器,动作简洁高效,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鸮”的锋芒,或以拳铠硬撼,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们的战斗,是纯粹力量与杀戮技艺的最原始碰撞。
半夏并未直接加入战团,她身影飘忽,清荷伞洒下道道清辉,目标直指栎乐所指的第一个关键节点。然而,一道墨绿色的妖气巨蟒和无数散发着甜腻腐臭气息的诡异孢子,同时从两侧向她袭来。
“半夏仙子,何必急于一时?”墨渊温润的声音响起,他立于不远处,指尖灰黑色的能量如同毒蛇吐信。另一边,宫装美妇“培育师”裴玉娘巧笑倩兮,纤纤玉指挥动间,更多蕴含着侵蚀与变异力量的菌孢与藤蔓破土而出,缠向半夏。
“你们的对手,是我。”半夏神色不变,清荷伞骤然旋转,伞沿垂下的清光化作实质般的屏障。
墨渊的归墟蚀力与裴玉娘的身体异化之力,撞在清光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却难以寸进。但半夏的前进之势,也被这两人联手挡下。
“呵呵,姐姐这清荷伞,真是碍事呢。”裴玉娘轻笑,双手结印,地面猛然裂开,数条粗壮的、布满尖刺和吸盘的暗紫色藤蔓如同巨蟒般窜出,从不同方向绞杀向半夏。
墨渊则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射线,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直刺清荷伞的能量核心。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招。
半夏眼神一凝,清荷伞脱手悬浮于头顶,伞面荷纹光华大放,纯净的净化之力如同水波般层层荡漾,将那暗紫色藤蔓寸寸瓦解消融。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的金色符文,与墨渊的灰黑射线悍然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空间的细微扭曲与撕裂声,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相互湮灭。
一人独战暗月会两大巨头,半夏虽暂未落败,却也陷入了僵持。清荷伞的光华,在墨渊那蕴含归墟本质的蚀力与裴玉娘防不胜防的生物变异手段下,也开始微微摇曳。
就在主战场陷入胶着时,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岩刚周围。是“尸语者”老妪操控的几具身披重甲、动作却迅如闪电的炼尸,以及阿赞威释放出的、肉眼难见却能让灵魂冻结的无形诅咒力场。
岩刚瞬间陷入了围攻。
他没有丝毫慌乱,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炼尸的攻击间隙中穿梭。特制的破甲匕首闪烁着寒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划过炼尸的关节连接处,或是将悄然袭来的蛊虫钉死在地上。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然而,阿赞威的诅咒无形无质,虽大部分被听雨阁配发的护身玉符抵挡,但依旧有少许渗透进来。岩刚感到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头脑也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嘶——!”
一道猩红的蛇信虚影闪电般刺向他的后心!一直隐匿在侧的柳七爷,终于找到了机会出手!
岩刚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但肩头依旧被妖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物。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反手一记肘击将一具趁机扑上的炼尸砸飞,冰冷的目光扫过在不远处现出身形、面带阴笑的柳七爷。
情势急转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