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春寒料峭,但阳光已经有了力度,穿透清冷的空气,照在浦东金桥D-12地块那片广阔而平整的土地上。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矗立,上面写着“星枢物流全球总部暨高科技研发园奠基仪式”。彩旗招展,工程机械如同钢铁巨兽般在后方列队静默,等待着唤醒的时刻。
红毯铺地,嘉宾席上座无虚席。来自SH市政府、浦东新区管委会的相关领导、行业协会代表、银行金融机构高管、深蓝集团的合作伙伴、以及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正中央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陈默。
他今天没有穿往常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工装风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毛衣,站在一群大多已年过中年的领导和企业家中间,显得格外出挑,却又没有丝毫违和感。他身姿挺拔,一米八三的身高在人群中已然具备压迫感,经过系统锻炼的宽肩和挺拔的脊背撑起了衣服的全部轮廓,沉稳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林雪梅作为深蓝集团CEO,担任仪式主持。她穿着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台风稳健,先是对各位来宾表示欢迎,然后简要介绍了“星枢”项目的宏伟蓝图:总投资超过二十亿人民币,将建成亚洲最先进的智能物流枢纽、大数据处理中心以及面向未来的硬科技研发基地,预计建成后将提供上万个就业岗位,年产值惊人。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但不少人的眼神里依旧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惊叹和质疑。七亿五千万拿地,二十亿总投资,如此手笔,竟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他创办不过数年的公司?这简直是商业神话!
轮到领导致辞。浦东新区的一位副主任上台,讲话稿里充满了对深蓝集团魄力的赞赏和对项目未来的美好展望,代表着官方的认可与支持。
最后,话筒递到了陈默手中。
他稳步走到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看讲稿。场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能莅临于此,共同见证星枢的诞生。”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镇定人心的力量。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是物流?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里?”他顿了顿,仿佛在自问,也像是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的回答是:因为时代的脉搏跳动在这里。”他抬起手,指向脚下这片土地,指向周围正在崛起的浦东,“中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世界,制造业在腾飞,电子商务的萌芽已破土而出。连接生产与消费,打通国内与国际,需要一张高效、智能、坚韧的物流网络。这,是经济的血管。”
他的话语简洁,却直指核心,勾勒出一幅清晰的战略图谱。
“而科技,是让这张网络变得更聪明、更强大的唯一途径。星枢,不仅仅是仓库和车队,它将是算法驱动的智能大脑,是数据汇流的中心,更是孵化未来硬核科技的摇篮。我们今天埋下的,不仅仅是一块奠基石,更是一颗种子,一颗关于效率、连接和创新的种子。”
他没有提及晶圆厂,没有提及操作系统,那些是更深远的“泰山计划”,此刻无需言明。但“硬科技研发基地”这几个字,已足以让有心人浮想联翩。
“至于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近乎锐利的自信弧度,“年龄从来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尺,时间才是。我有的是时间,去犯错,去学习,去把今天画下的蓝图,一寸寸变成现实。深蓝有这个耐心,更有这个实力。”
台下寂静无声。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动人心的口号,只有平静的叙述和强大的自信,却比任何煽动性的话语都更有力量。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掌控力和远见,彻底镇住了场子。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愿星枢,从此地启航,联通世界,锚定未来!”
掌声雷动!这一次,少了些客套,多了些真正的震撼与折服。
接下来是奠基培土环节。陈默与几位主要领导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走向奠基石坑。泥土被铲起,覆盖在巨大的基石上,预示着项目正式启动。快门声密集如雨。
仪式结束后,是简短的媒体群访环节。记者们的问题尖锐而直接。
“陈董,深蓝集团以互联网业务为主,如此重资产投入物流和实体地产,是否意味着战略方向的重大调整?是否会影响到深蓝和星海的后续发展?”“陈董,七亿五千万的地价是否过高?您如何保证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有分析认为您这是在盲目扩张,透支企业未来,您如何看待这种质疑?”
林雪梅刚想上前代为回答,陈默却微微抬手制止了她。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提问的记者。
“深蓝的战略从未改变:拥抱时代,创造价值。互联网是工具,是渠道,最终还是要服务于实体经济。星枢物流不仅是独立的业务,更是深蓝生态的延伸和加固,它将反哺我们的核心业务,提升用户体验。至于地价,”他语气淡然,“价值取决于你用它来做什么。我们认为,用于打造面向未来的基础设施,这个价格,物有所值。”
“关于回报率,”他继续道,目光扫过全场,“我投资的是五年、十年,甚至更遥远的未来。短期的财务指标,不是衡量星枢价值的唯一标准。至于质疑……”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让提问者心头发寒的锐光:“时间会证明一切。深蓝习惯用结果说话。”
强大的自信和隐隐透出的锋芒,让在场的记者一时竟无人再能提出更具攻击性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嘉宾区边缘传来,带着明显的嘲弄和酸意:“哼,说得比唱得好听!一个毛头小子,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钱,在这里大放厥词!二十亿?别到时候烂尾了,成了浦东最大的笑话!”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现场却显得格外刺耳。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皮夹克、身材微胖、眼神有些混浊的中年男人,正斜靠着椅子,满脸不屑。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类似打扮、流里流气的跟班。
是赵铁柱!那个几年前在弄堂里被陈默狠狠教训过、后来又被废了右手的混混头目。他显然是通过某种方式混进了会场,此刻借着可能喝了点酒,跑来撒泼捣乱,眼神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恨和嫉妒。
保安脸色一变,立刻要上前制止。
陈默却再次抬手,示意保安稍安勿躁。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没有消失,只是目光转向赵铁柱,变得冰冷而深邃,如同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赵铁柱。”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几年不见,你还是只会躲在角落里吠叫吗?”
赵铁柱被这平静却极具侮辱性的话激得脸色涨红,猛地站直身体,想冲过来,却被身边的跟班死死拉住——他们可比赵铁柱清醒,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少年,其能量和手段远超他们的想象。
“陈默!你别得意!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诉你……”赵铁柱挣扎着叫骂。
“我有多少钱,不重要。”陈默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重要的是,我现在站在这里,规划的是二十亿的项目,谈论的是联通世界的蓝图。而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赵铁柱那身廉价的皮夹克和潦倒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靠着一点可怜的酒精壮胆,来这里发泄你那毫无价值的怨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笑话’这个词最好的诠释。”
字字诛心!没有脏话,却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的自尊!
赵铁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指着陈默,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周围的宾客和记者们,则用一种混合着厌恶、怜悯和看热闹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真的成了一只滑稽可笑的老鼠。
“保安。”陈默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请这几位先生离开。以后深蓝的场合,我不希望再看到无关人员混入。”
“是!陈董!”保安们再无顾忌,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赵铁柱和他的跟班,不顾他们的挣扎叫骂,迅速将其拖离了现场。
这个小插曲前后不到三分钟,却像一场短暂的闹剧,反而更加衬托出陈默的冷静、强势和掌控力。他用最平淡的方式,最羞辱人的对比,瞬间碾碎了对方的挑衅,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力——那早已不是他这个层面需要亲自做的事情。
经此一闹,现场再无人敢有任何质疑。群访环节很快结束。
嘉宾们陆续离场,不少人离开前都特意过来与陈默握手,言辞间更加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畏。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钱有眼光,手段和心性更是深不可测。
人群散去,工地上只剩下深蓝的核心团队和即将开工的建筑工人。
林雪梅走到陈默身边,低声道:“陈董,已经查清楚了,赵铁柱是跟着一个包工头混进来的,那个包工头想承接我们项目的土方工程,被我们审核刷掉了,怀恨在心,就灌了赵铁柱点酒,怂恿他来找茬。怎么处理?”
“那个包工头,列入所有关联企业黑名单,永不合作。”陈默语气淡漠,“至于赵铁柱……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让他彻底消失在上海。具体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林雪梅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明白。我会处理干净,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陈默点点头,不再关心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望向这片广阔的土地,想象着不久之后这里将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建筑群,想象着货物其流、数据奔涌的未来景象。
春风拂过,扬起细微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未来的气息。
“雪梅。”
“在,陈董。”
“这里,就交给你了。”陈默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我要回学校一趟。”
林雪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老板还是个高三的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这种极致的身份切换,让她每次都觉得有些恍惚。
“是!您放心,这里一切有我。”
陈默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高大的背影在初春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坚定而沉稳。
奠基仪式如同一声响亮的发令枪。
商业版图上,物流与硬科技的巨轮已经启航。
而属于他个人人生的又一个节点——高考,也即将到来。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又一场需要轻松拿下的战斗。
引擎发动,车辆驶离喧嚣的工地,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窗外,是蓬勃发展的城市。车窗内,是掌控着方向的少年。
无声处,惊雷已蕴藏。
只待下一场锣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