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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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0,香港,维多利亚港。“深蓝星枢”号货轮。
咸湿的海风卷着柴油与海藻的气味,扑打在脸上。巨大的“深蓝星枢”号货轮如同一头钢铁巨鲸,沉默地停靠在刚刚启用、还散发着水泥清味的元朗深水码头。船体吃水线极深,显露出其承载物的惊人重量。
岸上,没有彩旗,没有媒体,只有黑衣安保组成的沉默人墙,以及少数几位神色肃穆的观礼者——林雪梅、安德森,以及几位来自BJ和香港的、面容模糊却气度不凡的人物。
陈默立于码头最前沿。海风猎猎,吹动他纯黑羊绒西装的下摆,露出腰间紧绷的肌肉轮廓。他手中没有演讲稿,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艘巨轮。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船身侧面那巨大的、刚刚喷涂上的深蓝科技徽标——一道撕裂黑暗的幽蓝光束。
“开舱。”他声音不高,却如同军令。
巨大的龙门吊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船艏那厚重无比、需要液压驱动的巨大舱盖,缓缓地、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向两侧滑开。
瞬间——一片灼目的、几乎要刺痛视网膜的金色光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那是…黄金!是无边无际的、沉默的、冰冷的黄金之海!一块块标准400盎司金砖,被整齐地码放在特制的防震支架上,密密麻麻,从船艏铺到船艉,填满了整个巨大货舱的每一寸空间!它们沉默地堆积在那里,在阳光下反射着最原始、最暴力、最令人窒息的财富光芒!海风似乎都被这片金色压得凝滞,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绝对力量混合的、压魄的气息。
安德森张大了嘴,手中的雪茄无声滑落,掉在冰冷的码头上。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这片人类欲望终极凝结体的面前。林雪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陈默迈步,踏上了连接码头与货舱的金属舷梯。脚步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发出孤独而坚定的回响。他走入那片金色的丛林,身影几乎被淹没。他伸出手,指尖在一块金砖冰冷光滑的表面上缓缓划过。
没有狂热,没有激动。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在审视一堆普通的建筑材料。
他转过身,面向岸上那些被金光映照得面色各异的观礼者,声音透过海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不是财富。”“这是基石。”“深蓝未来十年,所有硬科技突围的…压强基石。”“从今天起,深蓝的锚,扎进黄金里。谁想动摇我们,先来撼动这片…金属的海。”
话音落。龙门吊再次轰鸣,巨大的舱盖缓缓合拢,将那惊心动魄的金色重新锁入黑暗。但那一刻的震撼,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每个见证者的灵魂深处。
11:00,元朗工业园。“泰山计划”晶圆厂一期奠基现场。
骄阳似火,将新平整的黄土地炙烤得滚烫。巨大的“地心级闭环生态晶圆城”三维立体结构图在主席台后方缓缓旋转,充满未来科技感。台下,嘉宾云集,中外媒体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陈默站在台前,依旧是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但解开了领口第一粒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身后,是并排而立的关雎尔和…安德鲁·格鲁夫!
关雎尔换下了防辐射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博士袍,长发挽起,露出清晰冷冽的下颌线。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属于实验室的幽蓝火焰。格鲁夫则穿着标志性的高领毛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带着硅谷暴君特有的审视与压迫感。
陈默没有拿话筒,他的声音却通过精准的定向传声系统,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很多人问,深蓝凭什么做晶圆?凭什么挑战ASML?”他微微侧身,指向身后巨大的三维结构图。“凭这个‘地心级’堡垒,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凭‘深蓝之光’,能点亮比EUV更遥远的未来。”他目光转向格鲁夫:“更凭…与真正敬畏技术、敢于赌未来的巨人同行。”最后,他看向关雎尔,目光中带着一种绝对的认可:“最根本的,凭我们有一群…能用手,把不可能,变成现实的人。”
格鲁夫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英特尔,赌了未来三十年,在深蓝身上!因为这束‘光’,值得!”他的话如同重锤,砸碎了所有剩余的疑虑。
关雎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昂起下巴。阳光下,她脖颈纤细却挺拔,如同永不弯曲的钢刃。
奠基仪式开始。陈默、格鲁夫、关雎尔三人共同执起一把系着红绸的巨型电子锹。这不是形式,电子锹连接着地基下的感应器。
陈默居中,双手稳握锹柄,腰背如弓,腿部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格鲁夫和关雎尔的手也同时按下。
“启动!”陈默一声低喝!
电子锹尖端亮起幽蓝光芒,精准而狂暴地破开土层!更深层,预埋的微型打桩机同步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象征着这座未来科技堡垒的根基,被无比强势地打入香港的岩层!
“咔嚓!咔嚓!咔嚓!”快门声如同暴雨!
这一刻,技术、资本、意志,完美合一!
14:30,滨河市,省委常委会议室。
窗帘紧闭,椭圆形会议桌旁气氛凝重。新上任的省委常委、政法官员陈志刚,正主持一场关于“龙腾案”后续及全省政法系统整顿的专题会议。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肩宽背厚,坐在主位,如同山岳镇场。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上面“赵国栋”“吴明远”“阿尔法资本”等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
他的发言已经结束,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定性和冰冷的杀伐之气:“…龙腾案,绝非孤例!它暴露出的,是某些人里通外国、企图利用金融动荡期掏空国家根基的狼子野心!是政法系统内部个别害群之马,与不法商人沆瀣一气、充当保护伞的严重问题!对此,必须深挖彻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和政法口要员的脸,带着无形的、巨大的压力:“省委决定,成立‘7.15’专案组,我亲自任组长!从省厅、国安、纪委抽调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下一步,重点彻查境外资金非法流入、以及…省内某些人与香港某些‘白手套’的隐秘勾连!”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砸进会议室凝滞的空气里。在场不少人脸色微变,额角渗出细汗,不敢与他对视。谁都明白,这位新任常委、手握刀把子的书记,绝不仅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要借着“龙腾案”这股雷霆,彻底清洗滨河的天地!
权力的刀锋,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17:00,香港,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残阳如血,将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恢弘的金红。套房内,却弥漫着谈判桌上特有的、冰冷而紧绷的气息。
陈默与吴明远隔桌而坐。红木茶几上,两杯清茶早已凉透,未曾动过一口。
吴明远,这位著名的爱国港商、红顶商人,穿着考究的唐装,手中盘着一串油光水润的紫檀佛珠,脸上挂着惯有的、圆滑而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角肌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以及盘弄佛珠的指尖那微不可查的急促。
“陈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吴明远呵呵笑着,率先打破沉默,“一举奠定香江金融格局,大手笔投入硬科技,更是…为民除害,拔掉了赵国栋那颗毒瘤。佩服,佩服。”
陈默身体微微后靠,放松地陷入沙发里,手臂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隐含力量。他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吴明远,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仿佛能穿透那层伪装的微笑,直刺其内心深处的不安。
无形的压力在沉默中持续累积。
吴明远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佛珠盘弄的速度加快了几分:“陈生今日约老夫来,不只是喝茶看风景吧?有什么需要老夫效劳的,但说无妨。”他试图掌握主动权。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量:“吴先生,‘阿尔法资本’通过你在滨河的几个皮包公司,走账一共多少?”
“啪嗒!”吴明远手中的佛珠猛地一滑,差点脱手!他脸色骤变,胖胖的身体瞬间绷紧,眼中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陈生!这话…这话从何说起?什么‘阿尔法资本’,我完全不知…”
“三亿七千六百万港币。”陈默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打断了他的辩解,“分十七笔,通过你在维京群岛注册的‘丰汇贸易’和‘隆兴投资’转入赵国栋控制的账户。最终用途:狙击港币汇率。”
吴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唐装后背。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香港。他背对着吴明远,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最终审判:“你的上线,伦敦‘阿尔法资本’的帕默尔,昨天下午三点,在希思罗机场准备潜逃时,被苏格兰场以涉嫌洗钱和金融欺诈为由扣下了。巧合的是,他随身笔记本里,恰好有与你的全部加密通讯记录备份。”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铡刀,落在面如死灰的吴明远身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我把所有证据,交给内地‘7.15’专案组。你猜,刚刚上任、急需祭品的陈志刚书记,会怎么招待你这位…‘爱国港商’?”吴明远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露出极度恐惧。“二,”陈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你名下‘明远集团’持有的全部香港葵涌三号码头股权,以及…你藏在瑞士联合银行私人金库里的那批…‘小玩意’(指古董字画),以市场价七折,转让给深蓝指定的离岸基金。”他微微俯身,逼近吴明远,那股18岁身体蕴含的、如同实质的压迫感瞬间让后者窒息:“然后,滚出香港,永远别再回来。”
吴明远瘫在沙发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紫檀佛珠散落一地。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二。”
20:00,滨河市,省厅家属院。
温暖的灯光下,周秀兰将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三鲜馅饺子端上桌。她看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丈夫和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陈志刚换下了严肃的中山装,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汗衫,更显出身形的魁梧和常年锻炼的结实。他拿着遥控器,随意换着台,新闻里正播放着香港“泰山计划”晶圆厂奠基的盛大场面,以及陈默那沉稳有力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父亲的骄傲弧度。
陈默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年轻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展露无遗。长途奔波的疲惫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他看着电视里自己执锹奠基的画面,表情平静。
“吃饭了吃饭了!”周秀兰招呼着,又忍不住念叨,“默儿这次回来,好像又壮了点,就是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陈志刚放下遥控器,大手一挥:“男人嘛,壮实点好!像根豆芽菜怎么行!默儿,来,陪爸喝两杯!今天高兴!”
饺子就酒,家常滋味。没有谈论金融战的腥风血雨,没有涉及权力场的惊涛骇浪,只有温暖的灯光,母亲絮叨的关爱,父亲含蓄的骄傲。这是风暴眼中,最宁静温暖的港湾。
饭后,陈默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安静地放着一份来自林雪梅的加密传真:“葵涌三号码头股权收购协议(吴明远方面)已签署。瑞士UBS藏品类清点移交完成。‘阿尔法资本’帕默尔已被正式引渡至内地受审。”以及一份来自关雎尔的简短技术简报:“‘泰坦’同步辐射光源三个月机时已协调完毕。‘深蓝之光’二期能量稳定性测试将于下周启动。”
陈默拿起桌上那枚冰冷的、印有深蓝徽标的钛金U盘,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
窗外,滨河的夜空宁静深远。香港的金钱永不眠,硅谷的野心在燃烧,实验室的蓝光刺破黑暗。
而他,站在所有风暴与宁静的交汇点。手中握着金钱、权力、技术、以及…家。目光所及,已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辽阔版图。
他轻轻握紧了U盘。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质感。如同握住了…这个时代,最锋利的权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