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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破局者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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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抽丝剥茧·锁定幽灵

红星纺织厂筒子楼三楼,走廊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油烟味、劣质烟味和潮湿衣物闷馊的混合气息。墙壁斑驳,糊着层层叠叠早已褪色的旧报纸。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摇晃,将人影拉得鬼魅般扭曲。

几道融入楼道阴影的人影无声地贴墙移动,动作迅捷如狸猫。为首的高建军眼神如鹰隼,打了个手势。两名持枪刑警立刻左右散开,封住楼梯口和走廊另一端的去路。郑国强紧跟在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目标:305室。张斌的家。

门是老式的暗绿色木门,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死寂得如同坟墓。

高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巨大的期待。他抬手,指关节重重叩在门板上。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没有回应。只有空洞的回音。

高建军眉头紧锁,再次加重力道。

笃!笃!笃!

依旧是一片死寂。门内仿佛空无一人。

“撞开!”高建军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下令!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刑警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猛地侧身,用穿着厚重警用皮靴的脚,狠狠踹向门锁旁边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腐朽的门框应声开裂!木屑飞溅!整扇门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更大的噪音!

强光手电筒瞬间刺破门内的黑暗!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进去!

“警察!不许动!”

厉喝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或人影并未出现。

手电光柱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难以想象的混乱、肮脏和贫穷。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单间。一张由木板和砖头搭成的“床”紧贴着墙,上面堆着辨不出颜色的破旧棉絮。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空饭盒、发霉的食物残渣、揉成一团的废纸、沾满油污的破布、烟蒂…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臭、霉味、食物腐败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墙壁糊着早已发黄卷边的旧报纸,上面布满了可疑的污渍和霉斑。墙角堆着几件同样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衣物,其中一件揉成一团的,赫然是红星纺织厂标志性的**藏青色涤棉工装**!

“搜!仔细搜!”高建军低吼,强忍着不适,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角落。

技术员立刻开始工作。郑国强也屏住呼吸,目光急切地扫视。纸条上提到的“左撇子”、“旧伤”、“刀具”线索,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他脑子里。

一张歪斜的小方桌靠在窗边,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一个刑警小心翼翼地拨开几个空罐头瓶和药盒,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黑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

“有本子!”刑警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

高建军和郑国强立刻围了上去。

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入手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是几行潦草凌乱、力透纸背的字迹,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

**“她们都该死!穿着那身红皮,扭着肮脏的腰肢!她们在亵渎!亵渎真正的美!亵渎吉赛尔!亵渎我的红菱艳!”**

“红菱艳!”郑国强失声低呼,心脏狂跳!

高建军脸色铁青,飞快地翻动。

后面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纸张上画满了各种扭曲、怪诞的简笔画:穿着红裙跳舞的女人,脖颈上无一例外地被画上巨大的、流血的叉!旁边用红笔反复涂抹着“死!死!死!”的字样。

更多的文字充斥着病态的呓语和疯狂的执念:

**“…只有死亡才是她们最完美的谢幕!让她们的肮脏凝固在舞台上!让血染红她们的裙摆!那是赎罪!那是净化!”**

**“…今晚,就是吉赛尔之夜!那个舞女…她的红裙…就是信号!我听到了!红舞鞋在召唤!”**

**“…工具准备好了。薄如蝉翼,完美。它会切开污秽的喉咙,让肮脏的声音永远停止!让美的瞬间…永恒!”**

翻到中间几页,赫然贴着几张从报纸或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全是穿着红裙的舞女演出照!其中一张最大的,正是“蓝月亮”歌舞厅的宣传海报剪影,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圈中的舞女正是——莉莉!

而在这些图片下方,贴着几张从旧挂历上撕下来的、模糊不清的芭蕾舞剧照。一张穿着红舞鞋、踮起脚尖的舞者照片旁,用颤抖的笔迹写着:

**“我的吉赛尔…我的红菱艳…只有死亡才是归宿…”**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年轻刑警看着那些扭曲的画和字,忍不住低骂出声,后背发凉。

“别动!”技术员老王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传来。他正蹲在床边一堆破布垃圾旁,手里拿着镊子,小心地从一堆油腻腻的破布底下,夹出一个用脏兮兮手帕包裹着的、狭长的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枚崭新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剃须刀片**!刀锋薄得惊人!

“凶器!”高建军眼中精光爆射!这印证了仓库里找到的那一枚!也完美符合纸条对凶器特征的推断!

“高队!这里!”另一个技术员在墙角那堆脏衣服里翻检,拿起那件揉成一团的蓝色工装,指着袖口位置,“有破损!边缘有拉扯痕迹!”

高建军凑近一看,果然!工装袖口处,有几根细小的蓝色纤维被外力拉扯出来,摇摇欲坠!与死者指甲缝提取的纤维形态高度吻合!

“抽屉!”高建军猛地拉开床边那个唯一的小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破旧的戏剧理论书籍(封面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几根用秃的铅笔、几枚粮票、几枚发黑的旧银元(像是赃物?)、还有……几张揉皱的、印着“利民机修点”抬头的旧收据!

“利民机修点!”郑国强几乎要叫出来!仓库!油脂!一切都对上了!

“高队!”负责搜查门口鞋柜的刑警也有了发现。他拎起一双沾满泥污的**黑色胶底工作鞋**,指着右脚鞋底内侧前掌的位置,“磨损!非常严重!几乎磨穿了!右脚前掌内侧!”

纸条上最后那句补充——“重点:左撇子?手臂是否有旧伤?”——如同惊雷般在高建军脑中炸响!

“把他给我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高建军对着对讲机咆哮,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嘶哑,“所有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红星厂!他常去的地方!立刻布控!发现张斌,立即抓捕!重复,立即抓捕!此人极度危险!”

整个筒子楼瞬间被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的光芒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将破败的楼体映照得光怪陆离。被惊醒的邻居们惊恐地从门缝里窥探着305室的动静,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

***

闸北,石库门周家。客堂间。

窗外天色已经透出鱼肚白,雨彻底停了,空气却依旧闷热粘稠。桌上的那几张黑白照片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牛皮纸袋被烧毁后残留的、混合着纸张焦糊味的淡淡灰烬气息,被外婆李桂芳用清水仔细冲刷进了马桶深处。

周德海背着手,在狭窄的客堂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老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担忧。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客堂间里烟雾缭绕,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墙上的挂钟指针,清晰地指向清晨五点四十分。

距离照片销毁,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市局那边,杳无音信。

“爸,您坐下歇会儿吧。”周建国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出来,看到父亲如同困兽般踱步,忍不住劝道,“天都快亮了,您一宿没合眼…”

“闭嘴!”周德海烦躁地低吼一声,声音沙哑,“你懂什么!”他此刻心乱如麻。照片是违规弄来的,线索是外孙一个十四岁少年提供的,如果方向错了,不仅案子破不了,他和老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个疯子张斌真的如默默推断的那样危险,此刻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想,也不愿想默默那番惊世骇俗的分析万一落空,对这个心智早慧得近乎妖异的外孙会是怎样的打击。

外婆李桂芳端着一碗刚冲好的鸡蛋花走进来,脸上写满担忧:“老头子,喝口热的吧?默默也喝点?”她看向依旧安静坐在桌角、仿佛置身事外的陈默。少年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版书,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只是安静地看着书页,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周德海看了一眼外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接过碗,食不知味地灌了一口滚烫的蛋花汤,烫得他直咧嘴,心头的焦灼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桌角那部老旧的黑色转盘电话,骤然爆发出刺耳急促的铃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客堂间里压抑的寂静!

周德海浑身一震,手里的碗差点脱手摔落!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听筒,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喂?!老郑?!”

电话那头,传来郑国强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带着哭腔的嘶喊,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周建国和李桂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抓…抓住了!张斌!抓住了!在菜市场!按…按你那个‘小朋友’说的…用音乐!用《红菱艳》!把他逼出来了!人赃并获!全对上了!工装!油渍!剃须刀片!疯子日记!全他妈对上了!神了!老周!你那个‘小朋友’…是神仙下凡啊!!!”

郑国强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叉,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周德海的耳膜。

周德海握着听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他那张布满沟壑、一夜未眠显得异常憔悴的老脸,先是凝固,随即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巨石,骤然崩裂开无数道狂喜的纹路!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整个客堂间嗡嗡作响,积压了一整晚的焦虑、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化为无尽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骄傲!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桌角的陈默!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电话里隐约传来的狂吼。当周德海那激动得发亮的目光投来时,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少年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诧,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片了然于胸的平静,如同深秋无风的湖面。仿佛郑国强电话里那惊天动地的消息,不过是他早已预见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结果。

他迎着外公激动到近乎失态的目光,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种洞穿一切、掌控全局后的、近乎神祇般的淡然与笃定。

然后,他轻轻颔首,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摊开的英文书页上。修长的手指拿起钢笔,笔尖落下,在雪白的纸张上,流畅地划下一条优雅而稳定的墨线。

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市局、锁定真凶的风暴,从未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掀起过一丝涟漪。

窗外,第一缕金色的晨曦,终于刺破了铅灰色的云层,温柔地洒在石库门斑驳的瓦檐上,也透过窗户,照亮了少年沉静专注的侧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蓝月亮”的血色迷雾,已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