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宿敌亮爪·弄堂围杀
**时间:1994年10月下旬,傍晚。**
**地点:闸北区,周家石库门附近僻静弄堂。**
夕阳熔金,泼洒在闸北迷宫般的弄堂上,将斑驳的灰墙和湿漉漉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浓重而温暖的橘红。空气里浮动着煤球炉呛人的烟味、隔夜垃圾发酵的酸馊,以及墙角青苔在暮色中悄然释放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潮湿。
陈默单手插在藏蓝色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指腹清晰地感受着那张崭新银行存单的挺括边缘。三万七千元。这个在94年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是真空电子一战精准收割的证明,更是撬动未来的关键支点。他步履沉稳,拐进一条通往周家石库门的僻静支弄。青石板在夕照下泛着幽冷的光,两侧高墙夹峙,投下深邃狭长的阴影,将空间挤压得格外逼仄。
口袋里的存单如同燃烧的炭火。思绪飞转:这笔钱,大头要立刻汇给父亲,改善奶奶的生活和医疗;一部分作为撬动更大机遇的杠杆;剩下的……是时候让母亲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家了。念头流转间,他那张褪尽稚气、线条愈发硬朗的脸上,唯有深潭般的平静。
突兀地!
前方弄堂的阴影如同墨汁翻涌,无声无息地挤出三条人影,瞬间封死前路!后方,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拖地的刺耳刮擦和粗重的喘息,也堵死了退路!
陈默的脚步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他没有惊慌回头,身体保持着前行的姿态,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已悄然握紧了那根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精钢短棍**——小舅周建军在工厂车床旁为他量身打造的隐秘杀器。
夕阳吝啬的光线勾勒出前方领头者那张虚浮肿胀、刻满怨毒的脸。
赵铁柱!
几个月牢狱和断臂之辱,让这张脸更显狰狞。左臂虽拆了石膏,却明显不如右臂灵活,此刻正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紧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指向陈默。他三角眼中燃烧着淬毒的仇恨和一种即将宣泄的快意,嘴角咧开,露出焦黄的牙齿:“小赤佬!天堂有路你不走!老子蹲号子都惦记着你呢!”
他身旁,站着两个同样一脸凶戾的打手。左边是脸上带刀疤的王癞子,右手手腕还缠着脏污的绷带,显然是上次被陈默废掉的“纪念”,只能用左手别扭地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右边是瘦高如麻杆的刘麻杆,肋下似乎还隐隐作痛,此刻双手紧握一根**镀锌水管**,眼神凶狠。
堵在后路的三人,气息更加剽悍。为首的光头壮汉满脸横肉,脖颈处刺着狰狞的刺青,手里掂量着一把厚背薄刃、闪着寒光的**西瓜刀**!他身旁两人,一个手持粗短的**扳手**,一个拎着沉甸甸的**链子锁**!六双眼睛,如同饿狼,贪婪、暴虐、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死死锁定弄堂中央孤立的少年!
“疤脸哥的账,该清算了!”赵铁柱的声音嘶哑,带着痰音,钢管在地上重重一杵,“强哥的右手废了!拜你所赐!这口气,老子替他出!”他贪婪的目光扫过陈默的运动外套,“今天,要么,乖乖把你身上那笔横财吐出来!再让你那个好舅舅,去给强哥剩下的厂子‘帮忙’!要么……”他狞笑,钢管指向陈默的腿,“老子就让你下半辈子,爬着回东北!”
王癞子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比划着弹簧刀,眼神淫邪:“柱哥,废他之前,先让兄弟开开荤?上次没摸到,心痒得很……”污言秽语带着下流的恶臭。
堵后路的光头壮汉嘎嘎怪笑,西瓜刀挽了个刀花:“强哥发话了,钱和手艺,缺一不可!小子,识相点,省得受零碎苦!”
六道充满恶意、贪婪、暴虐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向陈默。
陈默依旧没有回头。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挺拔如青松的侧影,在他脚下拖出一道孤绝的长影。面对前后包夹的亡命徒和污秽的威胁,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愤怒或波澜。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浓密的睫毛阴影下,瞬间凝结成两块万古玄冰!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西伯利亚冻原寒流般的实质杀意,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弄堂的燥热和混混们散发的戾气!
“开荤?”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青石板的冰冷质感,清晰地穿透弄堂的死寂,“就凭你这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默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守!而是——**进攻**!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向着人数更多、看似威胁更大的前方三人组,悍然发动了反冲锋!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右手缠着绷带、色厉内荏的王癞子!
“操!”赵铁柱惊怒交加,狂吼一声,完好的右手抡起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陈默猛砸下来!刘麻杆也同时挥动水管横扫!
就在钢管和水管即将及体的刹那!
陈默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闪电般抽出!乌沉沉的精钢短棍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迎向赵铁柱砸下的钢管!
“铛——!!!”
刺耳的金铁爆鸣!火星四溅!
赵铁柱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钢管狂涌而来!虎口剧痛欲裂!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钢管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力量……比上次更恐怖了!
借着一撞之力,陈默的身体如同鬼魅般顺势向右一旋!险之又险地贴着刘麻杆横扫而来的水管掠过!同时,旋身之际,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猛扫!**蝎子摆尾**!
“砰!”
鞋跟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踹在王癞子持刀的左手手腕上!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啊——!!!”王癞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左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剧痛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抱着两只废手(右手旧伤,左手新断)蜷缩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陈默动作行云流水!旋身之势未尽,右手精钢短棍已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戳向因一击落空而重心不稳的刘麻杆的肋下旧伤处!
“噗!”沉闷的撞击声!
“呃啊!”刘麻杆感觉像被烧红的铁钎再次捅穿了肋骨,剧痛和窒息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软倒,痛苦呻吟,彻底失去战力!
电光火石!一个照面!
前方三人组,王癞子双手皆废!刘麻杆旧伤复发倒地!赵铁柱右臂剧痛发麻,武器几乎脱手!
“砍死他!”堵在后路的光头壮汉看得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抡起西瓜刀,带着持扳手和链子锁的跟班,如同三头发狂的蛮牛,朝着陈默后背猛扑过来!刀光凛冽,杀气腾腾!
陈默仿佛背后长眼!在西瓜刀带着凄厉风声劈向他后颈的瞬间,他猛地一个矮身俯冲!刀锋擦着头皮掠过!
同时,矮身俯冲之势不减,右腿如同攻城锤般向后猛蹬!目标——光头壮汉毫无防备的支撑腿膝盖!
“咔嚓!”令人心悸的骨裂声!
“嗷——!!!”光头壮汉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身躯轰然向前扑倒!西瓜刀脱手飞出!
陈默借力前冲,身体陀螺般旋转回来!精钢短棍化作索命乌光!
“啪!”短棍带着残影,狠狠抽在左边持扳手混混的手腕上!扳手应声而飞!
“咚!”棍头如毒蛇吐信,重重戳在右边抡链子锁混混的胃部!那混混眼珠暴突,捂着肚子瘫软下去,剧烈干呕!
兔起鹘落,不过十秒!
弄堂里,死寂如坟!
夕阳的金红光芒将血腥战场染上诡异的色彩。地上,横七竖八:王癞子抱着两只断腕哀嚎打滚;刘麻杆蜷缩如虾;光头壮汉抱着明显变形的膝盖惨嚎;另外两个混混一个捂手哀鸣,一个蜷缩呕吐。
唯一还勉强站立、握着钢管却右臂剧痛发抖的赵铁柱,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如同地狱修罗般立在弄堂中央、连气息都未乱的陈默,看着他那双冰冷得如同亘古寒冰的眸子,几个月前的恐惧和此刻的剧痛彻底将他淹没!这根本不是人!
陈默缓缓转身,精钢短棍垂在身侧,乌沉沉的棍尖,一滴粘稠的鲜血正缓缓凝聚、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猩红。
他一步步走向吓傻了的赵铁柱,脚步声在死寂中清晰如同丧钟。
“疤脸强的老巢,在哪?”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赵铁柱的耳膜。
“我…我不知道……”赵铁柱牙齿打颤,下意识后退。
“不知道?”陈默在一步之遥停下。猛地抬脚,带着残影,狠狠跺在赵铁柱那只完好的左脚脚背上!
“咔嚓!”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裂声!
“啊——!!!”赵铁柱发出非人的惨嚎,抱着粉碎的脚背滚倒在地,剧痛让他涕泪横流,几乎昏厥!
冰冷的棍头抵上他剧痛扭曲的脸颊。
“最后一遍。疤脸强。窝点。”
“西…西宝兴路…废…废纸品厂…地下室…做…做碟片…”赵铁柱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嚎叫出来。
陈默得到了答案,眼神毫无波动。他收回短棍,走到抱着膝盖惨嚎的光头壮汉身边蹲下。光头壮汉吓得魂飞魄散。
陈默却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从他沾满灰土和血迹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腻的**人造革钱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多是十元、五元,夹杂着几张五十元大钞和粮票,粗看三四百元。这是光头壮汉和他同伙身上所有的“买命钱”。
陈默站起身,将沾着血污的钱包连同里面的钱,随意塞进自己外套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捡起掉落的物品。
然后,他走到墙边,捡起一张旧报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精钢短棍上的血迹。乌沉沉的金属很快恢复了冰冷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只是路过,平静地跨过地上翻滚哀嚎的躯体,踏过零星的血迹,朝着弄堂出口走去。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挺拔而孤绝。
走到弄堂口,他停下脚步,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几张零钱,走向路边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杂货铺。
拨号。等待接通。
“喂?闸北区公安局刑侦大队,找高振国队长。”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说着石破天惊的内容,“请转告高支队长,我是周德海的外孙陈默。有重要线索举报。对,现在。地点:原红光废纸品厂地下室。证据确凿,可现场查获。另,其骨干成员赵铁柱等六人,刚刚在XX弄持械意图抢劫伤人,现已被制服,位置在XX弄XX号附近。请尽快出警处理。”
挂断电话。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汇入街道上渐亮灯火的人流。藏蓝色运动外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都市之中。
身后,那条幽深的弄堂里,只剩下断断续续、如同鬼哭般的哀嚎在秋风中飘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闸北分局刑侦队,值班室的电话记录本上,清晰地记下了这个来自“周德海外孙”的、指向极其明确的重大举报。值班民警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高建军家中的电话。
这一次,陈默甚至不需要亲自到场。而他,只是平静地回到了石库门周家那间依旧拥挤、却即将成为过去的亭子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