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昆仑初啼，家国两牵
秋雨淅沥，敲打着“泰山基地”行政楼的玻璃窗，带来阵阵寒意。窗内会议室，气氛却比窗外的秋雨更加冰冷凝滞。
国家部委联合督导组的赵司长面沉如水，手指敲击着桌上那份厚厚的审计报告初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对面，坐着陈默、林雪梅以及深蓝的财务总监。
“陈总，林总。”赵司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督导组进驻这大半年，项目的技术难度和你们的努力，我们有目共睹。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资金使用的效率，尤其是海外采购和非标研发的投入产出比，很难让人满意！五亿的国家首批资金，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你们自筹的过桥资金，利息高昂，风险巨大！这笔账，怎么算？”
他拿起一份文件：“这份报告递上去，质疑的声音会很大！有些人会说，这是在用国家的钱，填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甚至可能……质疑你们当初的战略方向！”
字字如刀，切割着会议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气。财务总监额头冒汗，林雪梅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陈默。
陈默端坐着，神情依旧平静，仿佛那沉重的指责并非落在他的肩上。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开口：“赵司长，您说的都是事实。资金消耗快，风险高，短期看不到商业回报。”
他坦然承认，反而让赵司长愣了一下。
“但是，”陈默的目光转回，锐利而坦诚，“我们投入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打破一个必然的困局。华盛顿的铁幕不会自动消失，核心技术不会从天而降。我们现在付出的溢价和学费，是为了未来不再被扼住咽喉时，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督导组审核过所有账目，每一笔海外采购，哪怕价格再高，都是为了获取国内无法得到的核心部件或技术线索。每一分非标研发的投入，都是为了填补国内空白，搭建自主的研发体系。这个过程，注定是低效的，注定是昂贵的，但这条路，非走不可！”
“至于战略方向，”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攀登，那永远只能停留在山脚下！‘泰山计划’的意义，从来不是短期盈亏，而是为国家信息产业争一个未来！这个战略方向，深蓝从未怀疑，也绝不会动摇！”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没有狡辩，没有推诿，只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赵司长严肃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企业家，却很少见到如此年轻又如此……硬核的负责人。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工程师甚至忘了礼节，脸上带着极度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陈董！林总！成功了！‘昆仑’系统！第一次联调！良率……良率稳在40%了！！”
轰！仿佛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炸响！
林雪梅猛地站起身：“多少？！”“40%！而且还在缓慢提升！系统运行稳定！”工程师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自己写的代码！跑起来了！”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来得及对赵司长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就向外走去！林雪梅和财务总监也立刻跟上。
赵司长愣了片刻，下意识地也站起身，跟着走出了会议室。
核心车间内，气氛已然沸腾！虽然大家都尽量压低着声音，但那种几乎要冲破屋顶的激动和狂喜，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工程师们围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昆仑V0.1”系统界面和不断跳动的良率预估数据，个个眼眶发红，有人甚至偷偷抹着眼角。
陈默快步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死死盯住屏幕。那上面跳动的数字，仿佛拥有魔力，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一扫而空！
施密特博士也在，这位一向苛刻的德国老头，此刻竟然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都在微微发抖，喃喃道：“Mein Gott…（我的上帝）… It's crude， full of patches… but it works! It really works!（它很粗糙，满是补丁……但它能工作！真的能工作！）”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数据记录！所有运行日志全部保存！分析稳定性曲线！不要高兴太早，持续运行测试不能停！”
“是！”众人轰然响应，干劲冲天！
赵司长站在车间入口，看着眼前这群忘我欢呼、又瞬间投入工作的工程师，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心、冷静下达指令的年轻身影，看着屏幕上那实实在在的、代表着突破的数据……他严肃的脸上，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松动了一丝。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悄然离开了车间，没有打扰任何人。
他知道，那份审计报告，需要重新修改了。有些价值，无法用短期的金钱来衡量。
深夜，雨早已停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基地内。
陈默才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到办公室。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度紧张，此刻松弛下来，才感到阵阵眩晕和饥饿。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让助理弄点吃的，手机响了。是父亲陈志刚。
“爸。”“默默，你那边……动静不小啊？”陈志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不易察觉的骄傲，“老赵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虽然没明说，但语气缓和了很多，还夸你们这帮年轻人……有股子闯劲。”
陈默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良率提升，只是第一步。”“我知道。但这第一步，至关重要！”陈志刚语气郑重，“家里这边你放心。你大舅那边，车队已经准备好了，人员都可靠，路线也初步规划了几条，就等你那边消息。”
“设备还在海上，大概一周后到港。路线确定了我立刻通知您。”“好！对了，”陈志刚语气轻松了些，“你奶奶这两天精神头足得很，非嚷嚷着要自己包饺子给你吃，说你辛苦了。晚晴那孩子天天过来陪着，比亲孙女还贴心。”
提到奶奶和苏晚晴，陈默冷硬的心肠柔软了下来：“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嗯，忙你的正事要紧，家里有我们。”
刚挂断父亲的电话，加密卫星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吴明远。“陈生！好消息！”吴明远的声音透着兴奋，“南洋那边的资金谈妥了！四亿八千万美元，一年期，利息比预期低了半个点！合约已经发给你法务了！”“辛苦吴生了。”“应该的！你们那边搞出这么大动静，我现在对你们信心足得很！哈哈！”
资金问题，眼看也能缓解大半。
陈默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轮廓清晰的基地厂房。虽然疲惫到极致，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力量的感觉在胸腔中涌动。
技术突破，资金缓解，内部质疑声减弱，家族支持稳固……所有的线索，似乎正在一点点向着好的方向扭转。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晚晴发个信息，却发现屏幕上已经有一条她发来的未读短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默默，猜你还在忙。妈包的饺子我给你留了一饭盒，放在你办公室冰箱里了，饿的时候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奶奶和我都很好，勿念。”
简单的文字，却带着家的温度和默默的守候。
陈默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动。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泰山基地”的心脏仍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昆仑初啼，声虽稚嫩，却已破开重重迷雾。前路依旧艰难，但希望之光，已愈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再次变得坚定锐利。
战斗，远未结束。但他已做好准备。
【第十二单元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