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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破局者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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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血色夏夜·舞厅魅影

1994年盛夏,暴雨倾盆。闸北区“蓝月亮”歌舞厅后巷,凌晨两点。

清洁工王翠花佝偻着腰,雨水顺着破斗笠灌进脖颈,冷得她直哆嗦。她咒骂着这鬼天气,费力地将一桶泔水拖向巷口的垃圾堆。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晃动,扫过堆积的腐烂菜叶、碎裂的酒瓶和黏腻的油污。

光柱无意间定格在巷子最深处,紧贴着“蓝月亮”后墙的阴影里。

王翠花的动作僵住了。

一道刺目的红,像凝固的血,撞进她浑浊的眼底。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廉价却极其艳俗的红色连衣裙,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丰满的曲线。脸上涂抹着浓重的脂粉,惨白如纸,嘴唇却涂得鲜红欲滴,在雨水冲刷下有些晕染开来,像咧开的伤口。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最让王翠花魂飞魄散的是女人的姿势。

她不是倒在地上。她是被人刻意地摆弄过!

女人背靠着冰冷肮脏的砖墙,双腿以一种怪异的、近乎舞蹈般的姿态交叠着伸向前方,脚上还套着一双同样廉价、沾满泥污的红色高跟鞋。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下巴抬起,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巷口的方向,仿佛在欣赏一场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表演。一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古怪地搭在微微屈起的膝盖上,五指微张,像是在做一个谢幕的动作。

而在那涂着劣质红指甲油、微微张开的五指下方,就是她雪白脖颈上那道致命的伤口。

一道细长、边缘极其平整的裂口,横亘在喉管的位置。伤口很深,皮肉翻卷,但流出的血似乎被暴雨冲淡了不少,只有暗红色的污迹浸透了红裙的前襟,像一朵巨大而邪恶的花,在她胸口无声地绽放。

“呃…呃…”王翠花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牙齿咯咯打颤,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上,滚了两圈,光束歪斜地打在女人僵硬的、涂着红指甲的手和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雨夜的死寂,瞬间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里,却又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附近所有尚未沉睡的窗户。

警笛的嘶鸣由远及近,粗暴地划破雨幕,最终在“蓝月亮”后巷口尖锐地停驻。几辆刷着蓝白条、车顶警灯疯狂旋转的警车将狭窄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刺眼的强光探灯随即架起,惨白的光束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巷内的黑暗与雨水,将那片污秽的角落和角落里那抹惊心动魄的红,无情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警戒线迅速拉起,黄底黑字的“警察”字样在雨中绷得笔直,隔绝了外面迅速聚集起来的人群。雨水打在塑料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闸北分局刑侦大队长高建军,一个四十多岁、脸膛黝黑、眉头紧锁像刻着“川”字的男人,披着件湿透的警用雨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现场。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面色凝重的刑警和技术人员。

强光下,女尸的“舞台”更显诡异和刺眼。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巷子里固有的腐臭和垃圾酸馊味,被雨水一激,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直冲鼻腔。

“刘队!”先期抵达的派出所民警小张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音,指着蜷缩在垃圾堆旁、裹着毯子还在瑟瑟发抖的王翠花,“是她发现的。吓得不轻。”

高建军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死死钉在了那具红裙女尸上。他办案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凶案现场,但眼前这种……带着某种病态仪式感的刻意摆布,让他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身份?”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低沉而紧绷。

“初步确认了,”一个拿着记录本的刑警凑过来,压低声音,“‘蓝月亮’的舞女,叫莉莉,真名李丽。二十岁出头,安徽来的。老板说她昨晚十一点多下班,之后没人再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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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老秦,一个戴着眼镜、神情刻板的中年人,已经蹲在尸体旁初步检查。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死者脖颈处的衣物,那道细长、边缘齐整的伤口在强光下更显狰狞。

“致命伤,颈动脉和气管被精准切断。凶器……”老秦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虚划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非常薄,非常锋利。剃刀?手术刀片?创口极其干净,几乎没有多余划痕,下手又快又稳又狠。死者几乎没有挣扎迹象。”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明显性侵痕迹,随身的小包还在,里面的零钱和廉价口红也都在。”

不是为了劫财,也不是为了劫色。

技术科的灯光师调整着角度,快门声不断响起,镁光灯一次次炸亮,将那抹凝固的红、那张惨白的脸、那道致命的伤口和那怪异的姿势,忠实地记录在胶卷上。

“刘队,你看这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死者微微张开的、涂着红指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夹出几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纤维。“还有,”他示意灯光师将光束打向死者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的鞋跟缝隙,“这里卡了点东西,像是…油污?黑乎乎的,很粘稠。”

高建军凑近,强光下,那几丝蓝色纤维和鞋跟缝隙里那点深色油渍,显得格外突兀。他脸色铁青。凶手留下了东西?是匆忙,还是……故意?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塑料雨披上,砸在青石板上,砸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巷子深处,那抹猩红的“舞者”在惨白的灯光和滂沱的雨水中,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

“通知市局,”高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目光扫过警戒线外那些在雨伞下伸长了脖子、脸上交织着恐惧与病态好奇的面孔,“封锁现场,扩大搜索范围!所有‘蓝月亮’的员工、昨晚的客人,一个不漏,给我捋清楚!还有,查这个莉莉的社会关系,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闸北,石库门弄堂深处,周家。

晚饭时间刚过,狭窄的客堂间里弥漫着饭菜残余的油烟味和湿衣服闷在屋里的潮气。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的噪音,却吹不散夏夜的闷热。

外公周德海坐在八仙桌的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泡得发浓的茉莉花茶,眉头微蹙地看着桌上摊开的《新民晚报》。昏黄的灯光下,报纸头版右下角,一行并不算醒目、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黑体字标题:《闸北“蓝月亮”歌舞厅后巷惊现女尸,死状诡异!》

报道语焉不详,只提到死者为年轻女性,身份待查,警方已介入,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但“死状诡异”这四个字,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在周德海这种老政法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作孽啊……”外婆李桂芳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絮絮叨叨,脸上带着后怕,“就在闸北!离我们这里也就几条马路!听说是个舞女?唉,这种地方……乌七八糟的。”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大舅周建国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眉头拧着:“最近是不太平。厂子里也传,说外头‘拍花子’的又出来了,专盯落单的女工。”

大舅妈王美娟撇撇嘴,用抹布用力擦着桌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要我说,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去那种地方跳舞?穿得妖里妖气,半夜三更不回家,能不出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薄的笃定。

“妈!”周强(11岁)本来正和周斌(9岁)在角落玩玻璃弹珠,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舞女是不是就是电视里那样,穿得很少,在台上扭啊扭的?”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属于孩童的、对禁忌事物的好奇。

“小孩子瞎打听什么!”王美娟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周德海,“爸,您说是不是?这世道……”

周德海没理会儿媳的碎嘴,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浓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目光转向安静坐在桌角、看似在翻看一本初中物理竞赛习题集的陈默。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抽条了不少,眉宇间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而稳定地演算着,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议论、恐惧都与这张小小的书桌隔绝。

周德海的眼神复杂。这个外孙,从东北小城而来,短短一年,成绩火箭般蹿升,登顶年级第一,拿下联赛特奖,甚至能写出让《科幻世界》编辑都惊叹的文章……他展现出的心智和能力,早已超出了“聪明”的范畴,近乎妖异。尤其是上次火车上识破扒手,以及后来隐隐听老友提及的、关于林口那桩震动全县的连环杀人案背后若有若无的影子……都让周德海心中那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默默,”周德海放下报纸,声音不高,却让客堂间里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他像是闲聊,又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试探,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今天的晚报看了吗?闸北出了桩案子,就在歌舞厅后巷,死了个舞女,报纸上说‘死状诡异’……”

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捕捉着陈默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不是一向喜欢看那些侦探小说,福尔摩斯什么的吗?依你看……”周德海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这种案子,会是个什么路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桌角的少年。

王美娟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觉得公公问个小孩这种问题实在莫名其妙。周建国也疑惑地抬起了头。只有外婆李桂芳,担忧地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外孙。

陈默手中的铅笔停了下来。

那沙沙的书写声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下,那双眼睛异常平静,没有少年人听到凶杀案时应有的好奇或惊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

他的目光掠过外公脸上那抹深沉的探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新民晚报》。头版右下角那行黑体字标题,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窗外,酝酿了整晚的暴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沉闷的夜空,惨白的电光如同巨蟒,瞬间将弄堂里斑驳的墙壁、湿漉漉的石板路和周家客堂间里每一张或惊愕、或好奇、或深沉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撞击着瓦片、窗棂和地面,声势惊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进无边的黑暗与混沌。

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和雷声的间隙里,陈默放下了手中的铅笔。那支普通的木质铅笔落在草稿纸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嗒”。

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丝毫被惊雷吓到的迹象。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没有波澜的语调,回答了外公的问题,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幕,清晰地落入周德海耳中:

“外公,报纸上的照片……现场的照片,能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