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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重生1993:破局者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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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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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像裹着冰渣的鞭子,抽打着闸北弄堂里的一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狰狞地伸展,发出呜呜的嘶鸣。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煤球炉子烧得通红,烟囱里吐出的白气刚冒头就被寒风撕碎,混着弄堂里经年不散的煤烟味、马桶味和饭菜香,形成一股独特而凝滞的冬日气息。

周家亭子间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热闹。

小舅周建军蹲在五斗橱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面前摊开着一堆电子元件:绿色的电路板、五颜六色的连接线、几个黑色的集成块、还有两个连着细长电线的塑料方盒子——手柄。他手里拿着电烙铁,焊锡丝在烙铁尖上融化,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和一股松香混合着金属的气味。旁边散落着螺丝刀、钳子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日文说明书(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中文标签)。

“成了!绝对成了!”周建军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低吼一声,带着点技术员特有的执拗和得意。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根线焊接到主板的接口上,然后用沾着松香的手指,将两块黑色的塑料外壳“咔哒”一声合拢,再用螺丝刀飞快地旋紧四角的螺丝。

一台崭新的、红白相间的游戏机——任天堂Family Computer(红白机)——诞生在周建军的手中!

“建军!侬真额组出来啦?”小舅妈张爱芳围着围裙凑过来,脸上是又惊又喜的笑容,还带着点对这台“洋玩意儿”本能的敬畏。

“那当然!阿拉厂里技术科小张从日本带回来的图纸和零件,我琢磨好几天了!”周建军得意地拿起机器,插上电源线,又拿起一个黄色的塑料卡带——上面印着《魂斗罗》的图案——对准卡槽插口,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电视屏幕上瞬间跳出鲜艳的彩色画面:科乐美的LOGO,激昂的电子音乐从电视机喇叭里轰然炸响!两个肌肉虬结、手持枪械的猛男出现在像素风的丛林背景中!

“哦哟!灵额灵额!”张爱芳拍着手,笑得合不拢嘴。连正在擦桌子的外婆李桂芳都忍不住放下抹布,凑过来看稀奇:“乖乖,这小人儿还会动?跟放电影一样!”

在里屋写作业的周斌也闻声跑了出来,小脸兴奋得通红:“爸!给我玩玩!给我玩玩!”

“斌斌乖,让爸爸先试试!”周建军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手柄,笨拙地按着方向键和按钮,屏幕上的人物生涩地跳跃、射击。

这台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奢侈品的红白机,瞬间成了周家的焦点。它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周强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周强扒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激烈战斗的画面,听着那刺激的电子音效,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渴望。他看看自己手里那个只能玩俄罗斯方块的国产山寨掌机,再看看小舅手里那台能连接大电视、画面炫酷的红白机,一股强烈的落差感和占有欲猛地涌了上来。

“小爷叔!给我玩玩嘛!就玩一局!”周强凑过去,抓着周建军的胳膊摇晃,声音带着撒娇和急切。

“去去去,写作业去!等我玩熟了再说!”周建军正玩到兴头上,头也不回地敷衍道。

周强悻悻地松手,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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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放学。

寒风依旧凛冽,但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在弄堂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吝啬的光斑。学生们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像一群群归巢的鸟雀,涌入狭窄的弄堂。

周强今天格外兴奋。他特意走在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中间,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喂,你们知道伐?阿拉小爷叔,搞到一台游戏机!正宗的日本货!任天堂!红白机!”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在冷空气里清晰可见。

“吹牛吧你!红白机?老价钱(很贵)的!我表哥的同学家有一台,都不让碰的!”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外号“胖头”)表示怀疑。

“就是!阿拉屋里厢(我家)连小霸王学习机都买不起!”另一个瘦高个附和。

“骗你们是小狗!”周强急了,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真的!插卡带的!能玩《魂斗罗》、《超级玛丽》!画面老灵额!音效‘嘣嘣嘣’!比阿拉游戏厅里那些破烂机器强一百倍!”他学着开枪的音效,手舞足蹈。

“真的假的?《魂斗罗》?三条命通关那种?”胖头眼睛亮了。

“废话!昨天小爷叔刚装好!阿拉斌斌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周强得意地扬起下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等过两天,小爷叔玩腻了,说不定阿拉就能玩了!到时候,嘿嘿……”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享受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

几个男生簇拥着周强,一路叽叽喳喳,话题全是那台神秘的红白机和《魂斗罗》如何通关。周强的声音越来越大,描述越来越夸张,仿佛那台游戏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而他就是弄堂里最靓的仔。

他没有注意到,在弄堂拐角处,一个堆满废弃竹筐和破旧蜂窝煤的阴暗角落里,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地盯住了他。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壮硕,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辨。正是赵铁柱!他嘴里叼着一根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阴鸷地盯着唾沫横飞的周强,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凶戾的弧度。

“老大,听见没?红白机!日本货!”旁边一个瘦得像麻杆、穿着单薄夹克冻得直跺脚的跟班(王癞子)凑过来,声音带着兴奋和谄媚,“这小子家里有货!”

“妈的,这种金贵玩意儿,放他家糟蹋了!”另一个矮壮敦实、一脸横肉的跟班(刘麻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像饿狼看见了肉,“老大,弄过来?”

赵铁柱深深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烟头在阴影里猛地亮了一下,映出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光。他早就盯上这个周家了。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让他丢了面子,这笔账一直憋在心里。现在,这不知死活的小胖子居然还敢炫耀家里有这种值钱货?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羊!

“弄?”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带着残忍的笑意,“当然要弄!这种好东西,只有老子才配玩!”他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冰冷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牢牢锁定了周强那逐渐走远的、毫无防备的背影。“给老子盯紧了!找个落单的机会!”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弄堂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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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弄堂上空,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抽打在脸上生疼。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便迫不及待地涌出校门,缩着脖子往家赶。

周强今天值日,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他紧了紧身上不算厚实的棉袄,顶着寒风,抄了条平时人少的小路回家——这条路要穿过两排石库门房子后面狭窄的过道,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他满脑子还是昨晚偷看小爷叔玩《魂斗罗》时那酷炫的画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电子音乐,脚步轻快,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就在他拐进那条堆满破箩筐和废弃木料的昏暗过道时,三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杂物堆后面闪了出来,一字排开,堵死了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眉骨带疤的赵铁柱!他敞着脏兮兮的军绿色棉大衣,露出里面脏污的毛衣,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阴冷地盯着周强,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王癞子和刘麻杆一左一右,脸上带着狰狞的痞笑,不怀好意地逼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周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哼唱声戛然而止,脚步像被钉在了冰冷湿滑的水泥地上。他认得这个疤脸!是弄堂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子!以前只远远见过,那凶悍的眼神和脸上的疤就让他害怕。此刻,对方三人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包围的架势,让十一岁的周强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手脚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小…小赤佬,”赵铁柱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一股烟臭味,像砂纸磨过周强的耳膜,“走得挺快啊?赶着回家打游戏?”

周强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后背却撞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破箩筐上,退路已断!

“什…什么游戏?我…我听不懂…”周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眼神惊恐地在三个凶神恶煞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赵铁柱眉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听不懂?”刘麻杆狞笑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揪住周强的棉袄前襟,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墙上一搡!“嘭!”周强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疼得他“哎哟”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小赤佬!装傻充愣是吧?”王癞子也凑上来,瘦长的手指带着一股寒气戳在周强的额头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脑袋戳穿,“你前几天不是吹得挺欢吗?红白机!日本货!《魂斗罗》!当老子聋了?”

“没…我没有…不是我…”周强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巨大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否认。

“不是你?”赵铁柱慢慢踱到周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周强完全笼罩。他俯下身,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几乎要贴到周强惨白的脸上,浓重的烟味和口臭熏得周强几欲作呕,眼神里的凶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狠狠剜着他。“老子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就是你这个小赤佬!在弄堂里显摆!怎么?有胆子显摆,没胆子认?”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狭窄的过道里回荡:“老子没闲工夫跟你废话!听着!”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戳着周强的胸口,每一下都带着剧痛和羞辱,“明天!就明天放学!把你家里那台红白机,还有卡带,给老子原封不动地带出来!放到前面那个垃圾桶后面!”他指了指过道出口不远处一个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

“听清楚了没有?!”刘麻杆在一旁恶狠狠地帮腔,揪着周强衣领的手又用力晃了晃。

“我…我不敢…那是我小爷叔的…他会打死我的…”周强吓得浑身瘫软,哭着哀求,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不敢?”赵铁柱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从破旧的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咔哒!”一声脆响,雪亮的刀锋弹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瞬间刺穿了周强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瞳孔骤缩,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敢?”赵铁柱用刀尖极其缓慢、极其危险地在周强冻得通红的脸上比划着,冰冷的触感让周强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那刀尖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几乎让他窒息。“你看老子敢不敢在你脸上开个口子?跟你叔那破游戏机比,你觉得哪个更值钱?嗯?”

“呜…呜呜…”周强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裆部一阵湿热,一股臊味弥漫开来——他吓尿了。

“废物!”赵铁柱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收起刀,但眼神里的威胁没有丝毫减弱,“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方!老子要是看不到东西……”他凑到周强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光是你,你那个东北来的野种表哥,老子一起收拾!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周强瘫软在墙角,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眼神空洞,只剩下机械的恐惧回应。

“滚!”赵铁柱嫌恶地踹了周强一脚。

周强连滚带爬,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冲出昏暗的过道,头也不敢回,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寒风卷着他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尿臊味,消失在弄堂深处。

赵铁柱看着周强消失的方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得意的冷哼,将弹簧刀揣回兜里。王癞子和刘麻杆脸上也露出猥琐而得意的笑容。

“老大,明天真能拿到?”王癞子搓着手,有些迫不及待。

“哼,这种怂包蛋,吓破胆了,敢不拿?”赵铁柱眼神阴鸷,“等着吧,那红白机,是咱们的了!还有那个东北小赤佬……”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等拿到东西,再慢慢跟他算账!”他仿佛已经看到陈默跪地求饶的样子,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寒风呜咽着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卷起地上的纸屑和枯叶,打着旋儿,如同为这场即将上演的冲突吹响了凄厉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