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雷霆一击·幻梦终结
时间回到1小时之前。
闸北区，曙光初露的菜市场。
喧嚣像一锅煮沸的粥，在湿漉漉的、弥漫着鱼腥、烂菜叶和廉价香水混合气味的空气中翻滚膨胀。三轮车的喇叭声、小贩嘶哑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鸡鸭鹅的聒噪声……汇成一股巨大而混乱的音浪，冲击着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的耳膜。
人流摩肩接踵，如同浑浊的潮水，在狭窄的、污水横流的过道里缓慢涌动。早起买菜的市民提着竹篮、拖着推车，在摊位间艰难穿行。空气中飘荡着油条、生煎的香气，混杂着活禽的腥臊和鱼虾的咸腥，形成一种极具市井生命力的、却又令人窒息的味道。
高建军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夹克，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他挤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旁，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锥，穿透嘈杂的人流缝隙，死死锁定着前方几十米外那个在人群里若隐若现的深灰色身影——张斌！
目标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利用菜市场复杂的地形和密集的人流作为掩护，警觉地快速移动着。他低着头，宽檐帽压得很低，但高建军依旧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偶尔快速扫视四周时，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闪烁着疯狂与极度警惕的眼睛！
“各小组注意！目标进入菜市场核心区！重复，目标进入核心区！人流密集，极度危险！稳住！没有命令，不准动手！重复，不准动手！”高建军对着藏在衣领下的微型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不敢擦，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这里是绝佳的藏身地，也是抓捕的噩梦！一旦惊动目标，在如此密集的人群里，后果不堪设想！
张斌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脚步陡然加快！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提着活鸡的老太太，不顾对方的怒骂，像受惊的野兽般朝着菜市场深处、人流更为拥挤的肉禽区钻去！
“目标加速！向肉禽区移动！他要利用混乱脱身！二组！三组！堵住西侧和南侧出口！一组跟我压上！注意！注意！他手里可能有凶器！”高建军语速极快，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也随着人流向前移动，试图缩短距离。但人潮的阻力太大！
就在这时，郑国强气喘吁吁地从后面挤上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高…高支队！那…那个办法！纸条最后…那个办法！”
高建军猛地一震！纸条！那张如同神谕般的纸条！最后一句补充，那个看似匪夷所思的建议——“用《红菱艳》主题音乐刺激他！逼他去开阔地！”
“音乐？”高建军瞬间明白了郑国强的意思！他猛地看向不远处一辆停在路口、伪装成运菜货车的指挥车！车顶装着用于喊话的扩音喇叭！
“快！联系指挥车！放《红菱艳》！最大音量！快！”高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最后的、孤注一掷的赌博！赌的就是凶手那病入膏肓的偏执！
命令通过电波瞬间传达！
前方，张斌已经挤到了肉禽区边缘，眼看就要钻进一条堆满空笼子、更加狭窄混乱的小巷！他的背影透着一股即将逃脱的急切和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极其突兀、极其刺耳、又极其悲怆的**管弦乐前奏**，如同来自地狱的挽歌，骤然从指挥车顶的扩音喇叭里炸响！那旋律恢弘、阴郁、带着宿命般的沉重与绝望，正是《红菱艳》电影中，女主角穿着红舞鞋跳至死亡时的标志性主题音乐！
音量被开到了最大！悲怆的乐声如同无形的巨锤，瞬间砸穿了菜市场鼎沸的喧嚣！盖过了所有的叫卖和争吵！
正在奋力前挤的张斌，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带着高压电的鞭子狠狠抽中！
他的身体猛地僵直！前冲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高建军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目标的反应！
只见张斌猛地转过身！宽檐帽下，那张原本因紧张和疯狂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一片死灰！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却空洞失焦，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那悲怆、沉重、象征死亡舞步的音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病态灵魂最深处、最脆弱、也最偏执的角落！将他精心构筑的逃跑意志瞬间击得粉碎！将他强行拖回了那个只有“死亡谢幕”才是终极美学的疯狂幻境！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从张斌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十指痉挛地插入乱发，身体剧烈地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吉赛尔！我的红菱艳！她们在召唤！舞台！舞台在那边！”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狂热！他不再看向那条逃生的小巷，而是猛地转向菜市场中央那片相对开阔、平时用来停放三轮车的空地！仿佛那里就是他幻想中那个染血的、神圣的舞台！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空地跌跌撞撞地冲去！撞翻了菜摊，踩烂了地上的蔬菜，引来一片惊叫和怒骂！
“目标失控！目标失控！正冲向中央空地！”高建军对着对讲机狂吼，眼中爆发出狂喜和狠厉交织的光芒！“行动！空地伏击组！动手！！！”
命令如同惊雷！
就在张斌状若疯魔，刚刚冲进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的刹那！
“警察！不许动！”
数声炸雷般的厉喝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空地边缘堆放的几个空菜筐被猛地掀开！伪装成菜贩、清洁工、三轮车夫的便衣刑警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暴起！从左右两侧和后方闪电般扑向目标！动作迅猛、精准、配合默契！
张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吼声惊得浑身一颤，眼中疯狂的血色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寒光一闪！一柄刀刃极其纤薄、闪烁着致命冷芒的**剃须刀片**，如同毒蛇的信子，被他捏在指间！他怪叫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朝着离他最近、正前方扑来的刑警狠狠挥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锐响！
“小心！”侧面扑来的刑警目眦欲裂！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高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如同炮弹般从张斌侧后方猛冲而至！正是高建军亲自出手！他根本没有闪避那致命的刀锋，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凶悍的方式——合身猛撞！
“砰！”
一声闷响！高建军强壮的肩膀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张斌持刀的右臂肩窝！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张斌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剃须刀片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叮”的一声掉落在远处的烂菜叶里！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撞得离地而起，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满是污水和烂泥的地面狠狠摔去！
不等他落地挣扎，左右两侧的刑警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压到！一人死死锁住他完好的左臂，反剪到背后！另一人用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死死摁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脸被狠狠按进散发着恶臭的泥水里！
“咔嚓！咔嚓！”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锁死了他的双腕！
手铐合拢！
从音乐响起，到目标被按倒在地铐上手铐，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窒息！不超过十五秒！
悲怆的《红菱艳》主题曲还在菜市场上空凄厉地回荡着。
张斌像一滩烂泥般被死死按在泥泞里，身体因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呜咽。他那双曾经闪烁着疯狂与病态美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绝望和一片死灰。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喧嚣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买菜的大妈提着篮子张大了嘴，卖鱼的小贩举着杀鱼刀僵在原地，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电影般的抓捕场面惊呆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高建军喘着粗气，直起身，看了一眼被死死控制住、再无反抗之力的张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反射着寒光的剃须刀片，最后，他的目光投向指挥车的方向，那悲怆的音乐仍在回荡。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涌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对那幕后“高人”近乎敬畏的震撼。
他抬起手，对着衣领下的对讲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洞幺报告！‘幽灵’落网！重复，‘幽灵’落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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