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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破局者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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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弄堂暗涌·毒蛇的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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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难以消散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臭和汗液蒸腾的酸馊。阳光艰难地穿透“红星电子游戏厅”那扇蒙着厚厚油垢和灰尘的玻璃门,在地上投下几道浑浊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疯狂舞动。

赵铁柱就蜷缩在游戏厅最靠里的角落,一台发出巨大噪音的《街头霸王》机台后面。他整个人几乎陷在破人造革沙发里,沙发表面龟裂,露出里面脏污的海绵。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臂,被他用一件同样油腻腻的外套勉强盖着,却依旧像个耻辱的徽章,沉甸甸地坠在胸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左手夹着根烧到过滤嘴的“大前门”,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眼神却死死钉在对面墙壁上那张早已褪色、卷了边的《拳皇94》海报上,海报里草薙京挥出的火焰拳头,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那个东北小赤佬冰冷刺骨的眼神——“再碰我家人,断你手。”

“操!”赵铁柱猛地吸了一口,烟蒂烫到手指才惊醒。他狠狠把烟屁股摁灭在沙发扶手上早已斑驳的烫痕里,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哟,铁柱哥,胳膊还吊着呢?”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从旁边一台《雷电》机子传来。说话的是个染着几撮黄毛的瘦猴,绰号“三毛”,此刻正歪着嘴,斜眼瞟着赵铁柱那条碍眼的石膏臂,“听说让个刚断奶的东北小崽子给撂趴了?啧啧啧,这传出去,以后咱‘红星’这块招牌,还立不立得住啊?”

赵铁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他腾地一下从沙发里弹起,动作牵扯到伤臂,痛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但那股凶戾之气却更盛。“黄毛三!你他妈的找死是吧?”他低吼着,仅剩的左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剐向那个瘦猴。

黄毛三显然也是混不吝的主儿,非但没怕,反而嬉皮笑脸地继续往火上浇油:“咋?铁柱哥还想用这只手练练?别介啊!再折了,那可真是彻底成‘赵一手’喽!兄弟们说是不是啊?”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引得旁边几个叼着烟、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一阵哄笑。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赵铁柱身上,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我操你妈的!”赵铁柱血涌上头,彻底失去了理智,左手抄起沙发旁边一个空了的玻璃汽水瓶,就要朝黄毛三砸过去!什么疼痛,什么后果,都被冲天的怒火和屈辱烧成了灰烬。

就在瓶子即将脱手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游戏厅里所有的嘈杂和哄笑。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损的黑色牛仔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的灰色背心,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他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角斜劈下来,穿过鼻梁,一直划到右边嘴角,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脸上,将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彻底扭曲。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微微抽搐着。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双眼睛,浑浊、阴鸷,像是深潭底下沉淀了多年的淤泥,毫无生气,却又透着一股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光。

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厚底军靴踩在满是烟头、瓜子壳和黏腻污渍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这声音像鼓点,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刚才还嚣张的黄毛三,瞬间噤若寒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腰都弯了下去:“强…强哥!您来了!”

疤脸强根本没看他,那双死人般的眼睛在烟雾缭绕、光线昏暗的游戏厅里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混混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视线。最后,那目光落在了赵铁柱身上,停留在他高举的汽水瓶和那条刺眼的石膏臂上。

赵铁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握着瓶子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汗衫。疤脸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他快要窒息。

“呵,”疤脸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干涩、仿佛砂纸摩擦的笑声,打破了死寂。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赵铁柱面前,距离近得赵铁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腥气。疤脸强伸出右手,那只手骨节粗大,指关节布满厚厚的老茧,手背上同样爬着几道细小的疤痕。他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赵铁柱那只高举着瓶子的左手手腕上。

冰凉!粗糙!像一条毒蛇缠了上来!

赵铁柱浑身一激灵,瓶子差点脱手。疤脸强的力气大得惊人,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捏,赵铁柱就感觉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不敢有丝毫反抗,任由对方那只铁钳般的手,一点点地、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臂压了下来。

瓶子被疤脸强轻易地夺了过去。他看都没看,随手往后一抛。

“哐当——哗啦!”

玻璃瓶精准地砸在墙角一个堆满空瓶的破纸箱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碎片四溅,吓得附近的几个小混混又是一缩。

疤脸强这才将目光完全锁定在赵铁柱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嘴角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他说话微微牵动,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轮在摩擦:“柱子,火气挺大啊?胳膊不想要了?”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赵铁柱打着石膏的右臂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残次品。

赵铁柱喉咙发干,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压倒了屈辱,他艰难地挤出声音:“强…强哥…我…我憋屈啊!”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疤脸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冰冷的眼睛盯着他,无形的压力让赵铁柱几乎崩溃。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疤脸强的衣襟上:

“强哥!是那个东北来的小赤佬!叫陈默!才他妈十四岁!就在弄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给撂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面子要不找回来,我赵铁柱以后在闸北还怎么混?我他妈不如一头撞死!”

他越说越激动,仅存的左手胡乱地比划着,牵扯得伤臂又是一阵剧痛,让他龇牙咧嘴:“那小畜生看着不声不响,下手忒黑!而且…而且他家里有好东西!”赵铁柱的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他小舅周建军,在厂里搞技术的,手巧得很!家里有台红白机!日本货!带魂斗罗、超级玛丽!现在整个弄堂的小孩都眼巴巴看着呢!强哥,那可是钱啊!弄过来,放到咱们几个场子里,光收游戏币的钱就……”

赵铁柱喘着粗气,唾沫横飞地描绘着那台红白机带来的滚滚财源,仿佛那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他刻意忽略了周建军的存在和陈默那诡异的身手带来的威胁,只把陈默描绘成一个走了狗屎运、仗着偷袭才得手的小崽子,把那台游戏机说成了唾手可得的金矿。

疤脸强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浑浊的眼珠在赵铁柱那张因激动和恨意而扭曲的脸上缓缓转动。直到赵铁柱提到“红白机”、“日本货”、“魂斗罗”、“收游戏币的钱”这些字眼时,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才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一丝贪婪的幽光,如同深水潭底掠过的食人鱼,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冰冷。

“……强哥!”赵铁柱终于吼完了,胸膛剧烈起伏,眼巴巴地看着疤脸强,像条等待主人命令的恶犬,“只要您点个头!我这就带几个兄弟去!把那小崽子的屎打出来!把机器给您完完整整地搬回来!他舅敢放个屁,连他一起收拾!妈的!”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报复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陈默在他脚下哀嚎求饶,那台梦寐以求的游戏机闪闪发光。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像鞭子抽在空气中,瞬间打断了赵铁柱的幻想。

疤脸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快如闪电,狠狠地抽在了赵铁柱的左脸上!力道之大,打得赵铁柱脑袋猛地一偏,眼前金星乱冒,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红指印,火辣辣地疼。

“蠢货!”疤脸强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赵铁柱的耳朵里,“脑子被石膏糊住了?”

赵铁柱被打懵了,捂着脸,又惊又怒又怕地看着疤脸强,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疤脸强慢悠悠地从他那件破旧牛仔外套的内兜里,摸出一把刀。不是普通的折叠刀,而是一把蝴蝶刀(balisong)。刀柄是磨砂黑的金属,带着冰冷的质感。他枯瘦却异常灵活的手指,如同有了独立生命,开始把玩这把危险的玩具。

“嗒…嗒…嗒…”

蝴蝶刀在他指间翻飞、跳跃、开合,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银色弧光,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每一次刀刃的弹开与闭合,都伴随着清脆冰冷的金属撞击声,敲打着游戏厅里每一个人的神经。黄毛三等人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又退开几步,生怕那飞舞的银光不小心溅到自己身上。

疤脸强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在指间翻腾的冰冷刀锋,声音也像毒蛇在嘶嘶吐信:

“一个十四岁的小崽子,能把你赵铁柱,还有王癞子、刘麻杆,三个大老爷们,一招撂趴下?”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的质疑和冰冷,让赵铁柱如坠冰窟,“你他妈当老子第一天出来混?还是觉得老子跟你一样蠢?”

赵铁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但在疤脸强那双毫无感情的浑浊眼睛和飞舞的刀光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东北来的…”疤脸强继续用他那毫无温度的沙哑嗓音低语,蝴蝶刀在他指间挽出一个令人炫目的刀花,锋利的刀尖仿佛能割裂空气,“…狼窝里爬出来的崽子,就算没长齐牙,那股子狠劲儿也渗在骨头里。”他微微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审视的意味,盯着赵铁柱,“你惹上的,是条小狼崽子,不是他妈的家猫!”

赵铁柱被看得浑身发毛,感觉疤脸强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心底那点被刻意隐藏的恐惧和狼狈。他嗫嚅着:“强哥…我…我大意了…下次…”

“下次?”疤脸强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难听,蝴蝶刀“唰”地一声在他手中完全展开,变成一把寒光闪闪的直刃匕首!刀尖稳稳地、轻轻地抵在了赵铁柱的喉结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穿透皮肤,直抵神经末梢!赵铁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他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那一点致命的锐利和冰凉,只要疤脸强的手腕轻轻往前一送……

死亡的气息,浓烈得让他窒息!

“没有下次。”疤脸强凑近了些,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几乎要贴到赵铁柱的鼻尖,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清晰地映出赵铁柱惊恐到极致的脸,他口中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喷在赵铁柱脸上,“再他妈自作主张,让老子给你擦屁股,这根喉管,老子亲自给你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赵铁柱的心口。赵铁柱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甚至能感觉到膀胱一阵失控的胀意。

疤脸强似乎很满意赵铁柱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缓缓收回了刀,那冰冷的死亡触感离开喉结的瞬间,赵铁柱才像溺水获救般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晃了晃,后背的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衣服。

蝴蝶刀在疤脸强指间灵巧地翻转、折叠,几个眼花缭乱的动作后,“咔哒”一声轻响,重新变回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块,被他随意地揣回兜里。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他不再看几乎瘫软的赵铁柱,浑浊的目光投向游戏厅那扇油腻的玻璃门。门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弄堂两侧斑驳的屋顶。一股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吹散了游戏厅里污浊的烟味,却带来另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红白机…”疤脸强低声重复了一遍,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贪婪和算计,像毒蛇锁定了猎物,“…好东西。还有那个手巧的舅舅…”他嘴角那道疤痕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不笑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堵住了门口的光线。他对着门外那片压抑的天空,用只有赵铁柱能勉强听清的声音,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阴冷的宣判:

“不急。”

“等风来。”

“连人带机…”

他顿了顿,侧过头,浑浊的眼珠斜睨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赵铁柱,那眼神冰冷粘稠,如同沼泽深处盯着猎物的鳄鱼:

“一起吞了。”

说完,疤脸强不再停留,抬脚跨出了游戏厅那扇油腻的门槛,身影很快消失在弄堂深处那片越来越浓的阴影里。

游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旧游戏机发出的“嗡嗡”电流声和电子音乐还在徒劳地响着,显得格外空洞刺耳。黄毛三等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向赵铁柱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残留的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后怕。

赵铁柱还僵在原地,左手捂着依旧火辣辣的脸颊,右手臂的石膏沉重得像块墓碑。喉结处那一点冰冷的刺痛感仿佛还残留着,提醒他刚才离死亡有多近。疤脸强最后那几句话,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带来一种窒息般的恐惧,却又在恐惧深处,点燃了一丝扭曲的、黑暗的期待。

“连人带机…一起吞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疤脸强话语里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和贪婪。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报复欲望,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在这冰冷的恐惧下疯狂滋生、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陈默的小崽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自己面前!他仿佛听到了游戏机币哗啦啦流进口袋的美妙声音!

赵铁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仅存的左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臂,下意识地、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断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这剧痛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是一桶滚油,浇在了他心头那团名为“仇恨”和“贪婪”的火焰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疤脸强消失的方向,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毒、还有一丝即将喷薄而出的、扭曲的狂喜。

风?

那催命的风,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