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妻回乡
满天星空的夜晚,我父亲和阿兰无法入眠。这失眠不同于平常,而是幸福的。他们仰望星空,仿佛某颗星星就是对方。那朵巨型鲜花和发夹承载着他们的情感,爱情来得太快,两人既准备好迎接彼此,又对未来有些茫然。他们像两个紧贴的漂流瓶,随波逐流,只要不分开,便无惧未知。山间的虫鸣不断,可我父亲听不见,他沉浸在阿兰的笑容中,反复回味她的眼神和话语。他有些担心她的父母,但爱情让他勇敢,掩盖了所有顾虑。他猜想她在想什么,越发期待明晚的约定。时间却因期待而变慢,凌晨三点,他感觉像躺了几天,终于困意袭来,带着思念入梦。
清晨八点,队友们照常上山砍伐。习惯了环境,大家干劲十足,连刘干部都没察觉我父亲心事重重。他干活有些笨拙,队友只当他累了。中午,阿兰的母亲送饭上来,队友们不觉奇怪,可我父亲却心生疑惑。昨晚阿兰信誓旦旦说中午会来,如今却换了人。他问阿兰的母亲:“今天怎么不是阿兰送饭,还麻烦您跑一趟?”她笑着答:“阿兰早上说要上街办点事,我闲着就来了。”我父亲强掩焦虑,微笑道:“原来如此。”可他内心翻涌,猜想她是否反悔,甚至怀疑昨晚只是梦。那时没有通讯方式,他只能盼着晚饭时见到她,解开心结。
然而,晚上仍是阿兰的母亲送饭。我父亲更不安了,再次试探:“阿兰上街这么晚没回吗?”她疑惑道:“我也奇怪,她下午两点就回来了,让她送饭她不去,跑村里玩了。”我父亲心沉了下去,觉得自己明白了——或许昨晚只是玩笑。他暗想,梦醒了,还是专心干活,别胡思乱想。临近约会时间,他搬着板凳,拿着发夹,坐在院前望星空。月圆依旧,却没了昨日的朝气,他像个满心忧愁的老人。刘干部从冲凉房出来,擦着头发调侃:“发什么呆?想家了还是想美女?看上谁就去追,别光想啊!”这话虽是玩笑,却点醒了我父亲。他决定无论如何要给自己一个答案,哪怕迟到,也要去试试,万一阿兰在等他呢?
刘干部叮嘱他早睡后回房。我父亲趁机冲下山,直奔阿兰家。他只想快点到她楼下,不顾一切,像疾风般奔跑,掩盖了山林的声响。可到时已迟,阿兰房间的灯已熄。他不敢喊,墙太高无法爬,只能靠着树坐下等待。仿佛等了许久,他失落地想走时,一道手电光刺来。他以为被村民发现,却见光靠近,是阿兰。她默默拉起他的手,带他到昨晚的树下坐下。我父亲满腹疑问,却说不出话。阿兰先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一直在楼上等你,也看着你在下面。我想下来,却没勇气。”
我父亲不解:“到底怎么了?”阿兰松了口气,娓娓道来:“今天我去找堂哥,告诉他我们的故事。他支持我,说我爱上了一个广东人,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幸福。可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父母希望我嫁在村里。我在爱情和亲情间挣扎。堂哥被我们感动,答应帮我们,只要我们需要,他会送我们走。我纠结了一天,怕错过你,又怕选错。更急的是,我下个月要嫁给另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他是个酒鬼。我不想被媒妁之言毁了幸福,可我没勇气面对你。下午我又找堂哥商量,他有车,可以送我们去广东,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从晚饭后一直在阳台望山,怕你不来。我懦弱让你担心,但我信你会来。”我父亲连忙道:“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真愿意跟我回广东?”阿兰坚定地说:“愿意,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两人相拥,爱情经此更加坚定。爱情来得快,若遇对的人,一刹那便足够。我父亲没回宿舍,刘干部怎会想到昨晚是最后一次对话。天亮前,他们悄悄跑到阿兰堂哥家,轻轻敲门。堂哥开门,见两人手牵手,笑着说:“好小子,给我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不想帮,但看她可怜,就破例一次。你得照顾好她,她身体弱。要敢欺负她,我可不是好惹的。那订婚的家伙我也不喜欢。”我父亲拍胸保证:“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我爱她,会给她幸福。不给她吃,我自己都不吃。”时间紧迫,三人偷偷上车。车出村时,阿兰探头望向家,回想父母恩情,眼含泪水。她靠在我父亲肩上,紧握他的手,望向未来。这是青春的结束,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