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

大舅哥如约返回湖南，满载一车的货物却并未让我外公外婆满意。外公想要的不是这些被子、衣服、营养品和简陋家具，而是见到女儿。或许有读者会想，外公为何不亲自去广东一探究竟，而非守株待兔？可外公是个极骄傲的人，面子重于一切，遇事临危不惧。即便他再想女儿，也绝不会低头。我母亲深知父亲脾性，这是父女间的一场心理对峙。有其父必有其女，她明白，若此时回去，便输了这场较量。

大舅哥能做的虽少，却至关重要。他顶着巨大压力面对外公的质问，凭着坚韧的意志说服外公收下货物。这些东西表明，外公勉强认可了这个未谋面的女婿，可他表情掩饰不住焦急。他多希望我父亲能带着我母亲一同回来，给他们一个交代。大舅哥见状，再次安抚道：“他们交代好了，过段时间一定一起回来看您二老，让您别担心。我母亲在那边过得很习惯，每天都开心。我父亲对她很好，家里人也喜欢她。我从小看着她长大，能感觉到她很幸福。”外公不愿显露内心，装作淡然地说：“爱回不回。”说完便走出家门。

外婆却不同。女人的心总是柔软，她不像外公那样故作镇定。她焦急地向大舅哥问了许多关于我母亲的事。大舅哥不解，问：“您这么担心，要不跟我去广东看看？她见到您肯定更开心。”外婆叹道：“我何尝不想，可她爸不许。”说着，她从房间拿出一套亲手绣的衣服，托付大舅哥：“一定把这交给她，这是我给她的嫁妆。衣服到了，就等于我到了。”大舅哥郑重应下，又安慰外婆一番。简单休息一夜后，他马不停蹄赶回广东，将这份母爱送到我母亲手中。

我母亲捧着外婆亲手绣的嫁妆，泪水夺眶而出。她感到无比幸福，时间仿佛凝固，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点点滴滴。她依偎在我父亲肩头，我父亲轻拥着她。或许因哭得太厉害，她胃里一阵不适，想呕吐。我父亲没多想，只当她身子不适，建议去村里诊所看看。可我母亲觉得只是哭多了，吐一吐就没事，便没去。他们招待大舅哥，本想让他多住几日，可他因工地有事，隔天便要返回湖南。

次日清晨，我父亲一家做好早饭款待大舅哥，为他送行。可我母亲一早便没胃口，又觉胃部不适想吐。我父亲虽担心，却因经验不足没往深处想。奶奶却看出了端倪，不但不急，反而笑了。大舅哥是个单身汉，满脸疑惑。连本该踩油门离开的他，也好奇地看着奶奶。奶奶笑骂道：“你们这些男人真是猪脑，连这都看不出来！阿杨，咱家有喜了！”我父亲仍懵懂：“她身体不舒服，怎么是有喜？不是该看医生吗？”爷爷插嘴：“你这笨蛋，你老婆怀孕了！快带她去刘医生那检查！”

我父亲愣住了，信息来得太快，脑子一片空白。爷爷急道：“还站着干啥？”他才回过神，懵懂地应道：“哦哦哦。”他小心搀扶着我母亲往外走，脑袋里满是疑问。渐渐清醒后，脸上笑容绽开，继而大笑，感慨道：“难道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父亲了！”奶奶见他笨手笨脚，上前帮着扶我母亲，大舅哥和爷爷紧随其后。果不其然，刘医生确认我母亲怀孕了。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给我们家带来幸福的希望。

这也意味着我母亲有了“筹码”，能实现她自由的爱情，不再受媒妁之约束缚。接下来，他们要做两件事：一是养好我母亲的身体，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二是带着这个筹码，去说服外公。对这对夫妻来说，十月太长，一个月也嫌久，十天便足够。爷爷乐开了花，走遍全村报喜，生怕有人不知他要抱孙子了。

可我父亲和我母亲却有压力。早年在工地砍伐时，就听闻外公是个难缠的人。当时他未料到会爱上外公的女儿。我母亲虽有办法应对父亲，真到面对时却会退缩。她从小畏惧外公，或许不敢直面他。即便如此，这对新婚夫妇、新生父母，仍硬着头皮准备迎接挑战。

思前想后，他们决定再拖十天，留时间准备。我父亲家买了一大批礼物，爷爷还拿出仅有的存款交给儿子，算是彩礼，虽不多，却满载心意。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欢喜中，他们忽略了一件大事——连接湖南与广东的交界线上，正在进行一场大修路工程，所有关卡封闭。他们无法在工程结束前往来两地。

读者或许疑惑，这么大的事怎会无人知晓？可当时信息闭塞，加上新婚兴奋，他们竟忽略了这个消息。无奈，只能等道路开通。不过这也好，小生命越大，“筹码”越有分量。修路反倒成了借口——不是不去，而是去不了。那时没有飞机、高铁或顺风车，只有一条简单小路。

十月怀胎，没如今的营养品，也没坐月子的说法。我父亲日夜精心照顾我母亲，她的肚子渐渐隆起，我也慢慢成型。条件有限，爷爷奶奶四处求助亲戚朋友，甚至借了不少钱。一边盼着道路开通，一边等着我出生。这里暂略过这过程，下一章将开启我的精彩人生。

我这一生悲喜交织，有美好回忆，也有悲惨往事；曾受人尊重，也遭人羞辱；有幸运降临时，也有厄运缠身。我活得不算太久，却仿佛经历了几百年。对这个世界，我有自己的看法——有我认同的公平，也有我眼中的不公；有我崇拜的人，也有我厌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