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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男人花

共 42 章

…男人也像一朵花需要人来灌溉他他会用他的芬芳香满天下…如果你是九零后或许这篇文章会让你感慨这篇文章会让你找到你未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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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珠车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些,我的家乡下起了雪。雪花飘落在村里的泥瓦房上,像给童年的记忆盖了层白纱。可惜,我没能回去过年。我的家人和亲戚朋友都在佛山,按惯例,大多数人会留在那儿过年。对大人来说,过年似乎成了负担,年货、开销、人情往来让人发愁。可小孩子却不同,他们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把过年当成上天赐予的欢乐——穿新衣、收红包、放鞭炮,眼睛里满是期待。我堂哥给他的儿子买了辆奔驰玩具车,发在朋友圈里,小家伙骑着车笑得合不拢嘴。我看着那照片,竟有些羡慕。那不是对车的羡慕,而是对童年的怀念。

我也有过玩具车,比他的更廉价,却更有意义——那是我亲手做的滚珠车。农村的孩子总是早熟,纵使我只有四岁,玩泥巴、捉迷藏、买零食,我样样精通。那时的小孩不像现在,整天捧着手机平板。我们想要乐趣,得手脚并用,自己行动起来。如果你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你一定认识滚珠车。那是用木板和滚珠拼凑的简陋玩具,靠脚刹车,靠胆量冲坡。你是否还记得摔得最惨的一次?膝盖破皮流血,手掌磨得生疼,可你不觉得痛,因为乐在其中。你肯定也记得做了几辆滚珠车,哪辆最满意,哪辆跑得最快。

四岁时,我有了自己的思想,已完全脱离父母的怀抱。我能自己行动,去追求想要的东西。我开始学捡柴烧火,帮父母干些简单家务——搬个小板凳,递个扫帚,甚至试着用火钳夹柴。当然,我也懂得找小伙伴玩耍。除了姐姐,我还认识不少同龄人。小孩的世界是被动的,像风吹来的种子,落在哪就在哪生根。其中有个叫阿坤的,是村里挺出众的孩子。村里人喊他“傻坤”,可这称呼不代表愚蠢,只是因他行事异常,大人拿来取乐。他胆大包天,鬼点子多,或许是物以类聚,我和他走得特别近。

我们常一起偷家里的钱——几分几毛的小硬币,凑起来去小卖部买糖果或辣条,然后躲在旧房子房梁上分享美食。那房梁上放着棺材,黑漆漆的,窄得刚好容下我们俩。可我们不怕,钻进去躺着,觉得像个秘密基地。那房子是放禾苗干的杂物间,除了拿农具,几乎没人进来,成了我们的隐蔽天堂。农村小孩除了听鬼故事,没什么好怕的。棺材里的木头味混着稻草香,我们一边嚼糖一边笑,觉得这日子有趣极了。阳光从破窗缝漏进来,照在棺材上,我们还比赛谁能把糖纸扔得更远。

有一天,我们在路边田里摸田螺。田就在通往村口的斜坡路旁,泥水凉凉的,田螺藏在淤泥里,我们摸得不亦乐乎。其他小伙伴也在附近玩耍,嬉笑声此起彼伏。田边的野草摇晃,风吹来泥土味。忽然,我们看到几个大些的孩子骑着滚珠车,从坡顶冲下来,车轮滚得飞快,带起一阵尘土,像一阵风刮过。我们看得眼热,阿坤突发奇想,拍着我的肩说:“要不咱们也造一辆?咱做的肯定比他们的结实、快!”我早有这想法,立马点头,眼睛亮亮的。我们没再摸田螺,爬上岸洗净手脚,满脑子是滚珠车的模样。

可我们忽略了个问题——不会造,材料也不知道哪找。得想办法。我们厚着脸皮,跑到那群孩子跟前,用身上仅有的两颗糖换来体验的机会。我坐上车,阿坤推着,车身晃晃悠悠冲下坡,风吹过脸颊,心跳加速。坡底的泥土被车轮压出浅痕,我抓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像个将军。通过观察,我们弄清了滚珠车的结构:车身是一块三厘米厚的松木板,约三十厘米宽、一米长;轮子是用大型机械的滚珠轴承做的,后头两个,前头一个;方向盘是个滚珠加一根五十厘米长的木棍,棍子一头掏空塞进滚珠,用钉子固定,另一头横装短木棍,用来扶手和掌控方向。后轮下面也钉了根稍长的木棍,固定车身和轮子。结构不复杂,可难在滚珠。

滚珠是钢做的,那时铁贵,钢材更贵。我们买不起,就算有钱,卖家也不会卖给两个四岁小孩。借?没人会借给我们。偷?成本最低,可代价大。我们没想后果,决定偷。阿坤说,村尾有户人家开五金店,家里堆满滚珠。他跑遍村头村尾,偷东西对他轻车熟路。我们分工:我胆子小,没偷的习惯,负责找木板;阿坤搞定滚珠。小孩没时间概念,想到就做。那天已是下午,太阳斜挂在天边,我们没想回家,直奔目标。

我想起村后后龙山,堆着被砍伐的松树。有些已锯成木材运走,有些留在那儿,有大有小,规格不好的被丢在一旁。我抱着碰运气的想法跑去。没考虑力气够不够,能不能扛回来。天真的人运气好,我到那儿时,一个伐木工还在忙。他认出我,我也认出他——村里常常见,熟面孔。他见怪不怪,农村小孩到处跑是常态。他问:“来干啥?”我直说:“想找块木板做滚珠车。”他好奇地问:“我给你一块好的,你咋扛回去?够力气吗?”

这问题难住了我。我愣了半天,想不出办法。我想拿糖贿赂,可白天已给了那几个孩子,身上空空。我只好老实说:“扛不动。”他哈哈笑:“逗你呢!我给你木板,也帮你扛回去。等我干完一起走。”我乐坏了,坐在松树下等。夜幕降临,山上萤火虫点点,像小灯笼在草丛里闪。我不敢走远,就盯着它们玩,偶尔抓一只在手里,看它亮一会再放飞。不多久,月光洒下来,照得山路清亮。他扛着块木板,右手扶肩,左手牵我,走回我家。木板搁在院子里,像个战利品。母亲想留他吃饭谢他,他摆手说:“不用,回家吃饭。”说完走了。

次日一早,我吃过早餐——一碗稀饭配咸菜,生好煮潲水的柴火,跑去离家不远的阿坤家汇合。我知道他肯定偷到了——凭他的技术,没偷不到的东西。我不知他咋偷的,也许是趁人家午睡翻墙进去,也许是趁夜色撬开杂物间,可那不重要。他果然拿来三个滚珠,亮闪闪的,像宝贝。我们带上滚珠、钉子、锤子、锯子,跑到我家柴房开工。柴房角落堆着稻草,地上散落木屑,我们蹲在那儿,凭记忆和想象开工。锯木板时锯齿卡住,我俩轮流使劲,汗滴在木头上;钉滚珠时锤子砸歪,阿坤笑我笨,我回瞪他一眼。我们很有耐心,磨蹭几小时,一辆崭新的滚珠车终于成型——车身稳当,轮子灵活,方向盘虽粗糙,却能转。

我们兴奋得手舞足蹈,抬着车爬上村口斜坡试跑。坡顶的风凉飕飕的,坡下的田野绿油油一片。这车没刹车,全靠脚下的凉鞋制动,真做到“人车合一”。我们向小伙伴炫耀,他们围过来摸车身,啧啧称奇,有人说:“这车真帅!”昨天炫耀的那几个不服,非要比赛,嚷着:“你们的肯定没我们的快!”我们不怂,比就比。跑道是条平整不齐的泥石路,坑坑洼洼,两车并排,没裁判,全靠口述倒数:“三、二、一!”八只脚同时蹭地,车子冲下坡,像离弦的箭。我抓紧方向盘,阿坤在我旁喊:“快点快点!”两车并行,不分胜负,尘土飞扬,凉鞋底磨得吱吱响。

天空不作美,我们的车撞上一块凸石,车身一歪,我俩向前扑进田里,泥水溅满身,衣服湿乎乎贴在皮肤上。另两个孩子用凉鞋刹住,停下车,哈哈大笑,指着我们喊:“看你们摔得多惨!”我和阿坤爬起来,看看对方满身泥,也笑开了。泥巴糊在脸上,像画了张花脸,我们笑得肚子疼。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摔一跤也不扫兴,反而更开心。

回想这儿,我感慨万千。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却无比快乐。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工作,甚至没社交,可也没烦恼。如今,我欲望变强,能力却没跟上。我看到太多得不到的东西——堂哥儿子的奔驰玩具车、朋友圈里的新年热闹,甚至别人家窗明几净的房子,都让我羡慕。可若没看到这些,我或许不会有这些欲望,会满足于现状,吃一碗热粥都觉得幸福。可这社会不停告诉我,要在乎别人看法,要追逐更多。它像画饼,勾起我的渴望,又把我推向失落,像纽约贫民窟里挣扎的人。我不知快乐去哪了,或许它藏在童年的滚珠车里,等我回头找。那辆车虽简陋,却是我的骄傲,载着我最单纯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