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婚礼
飞驰的车速掠去了沿途的风景,再加上温柔乡的陪伴,我父亲和阿兰这对新人双双坠入梦乡。几个小时后,小车驶入了我父亲熟悉的村庄。村里如往常般宁静,村民们并未察觉这对新人的到来。面对陌生的环境,阿兰显得小心翼翼,却也带着几分坚定——她已做好准备,成为这个家的外来媳妇。
他们没有在村口停留,小车径直开到我父亲家门前。趁邻居不注意,三人悄悄进了屋。这房子简陋得很,土墙泥瓦,家具寥寥,但阿兰并不嫌弃。她追求的不是物质的富足,毕竟她从未见过高楼大厦,也未拥有过奢华,所以无所谓失去。我父亲通过邻居得知,爷爷奶奶下地干活还未归来,这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当然,也不必担心爷爷奶奶能否接受阿兰——作为男人,我父亲深知,家里添了个媳妇,老人只会喜出望外。
我父亲安置好阿兰的行李,简单向这对堂兄妹介绍了自家的情况。时光若倒退三十年,你还能坦然让心爱的人走进这样简陋的家吗?或许因为内心贫瘠,你会担忧,甚至自卑。可那时的家虽简陋,生活却充实温暖;如今的家纵然堆满物资,内心却常觉空荡。三人对这朴素的屋子并无怨言,正聊着,开门声忽然响起。
爷爷低头推门而入,像往常那样随意,可抬头一看,他愣住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做事向来稳重,按理说绝不会这么早就回来,更别提还带了两个陌生人。“阿杨,你怎么回来了?这是你朋友吗?”爷爷惊讶地喊道。我父亲一时语塞,这事三言两语难以说清。他索性把父亲拉到一旁,先挑重点说了:“爸,这是您儿媳妇阿兰,那是她堂哥。”其余细节,他打算四人坐下慢慢道来。
这法子果然奏效。爷爷听罢乐开了花,上下打量着阿兰,眼神里满是欢喜。阿兰和堂哥面对这个喜不自禁的老人,也放松了紧绷的心情。爷爷没急着细聊,先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则跑去田里,把奶奶喊回家。这突如其来的喜事,自然要全家分享。奶奶匆匆赶回,乍见这情景,比爷爷还要激动。
经过几小时的交谈,爷爷奶奶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作为男方父母,他们对这段爱情自是全力支持。这么大的喜讯怎能藏住?本该午后继续下地的爷爷奶奶分工合作:爷爷去街上买肉和日用品,奶奶在家收拾房间,为新媳妇安顿好住处。奶奶对阿兰喜爱得不得了,热情得让阿兰有些受宠若惊,但她欣然接受这份温暖。得到对方父母的认可,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阿兰的堂哥没立刻返回。他作为中间人,作用关键,有他在能更好沟通两家。爷爷奶奶坚决留他吃晚饭并住几天,他却只答应留到明天,并承诺回去后会尽力疏通阿兰父母那边。爷爷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买东西时,街上老友一眼看出他眉间的喜气。傍晚时分,消息传遍村里,大家都知道了我父亲家的喜事。
晚餐格外丰盛。爷爷深知要好好款待阿兰的堂哥,平日酒量一般的他,竟喝得微醺,却未真醉。酒过三巡,爷爷试探着对堂哥说:“过几天,我想为阿杨和阿兰请村里人吃一顿,你看能不能帮忙说说,让阿兰的父母也来吃顿饭?”这话意味深长,在场人都明白。阿兰闻言脸颊泛红,那是幸福的羞涩。
堂哥性子直爽,回道:“实话说,我不一定能说服他们。这事太突然,那边也不好处理。我带阿兰来,是心疼她,希望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我叔叔婶婶那一关,我没把握。得你们双方去沟通,我只能尽力促成交流。人我带来了,能不能留住,看你们的本事,也看阿兰的心意。”
我父亲握住阿兰的手,温柔地问她的想法。阿兰的心虽坚定,此刻却有些动摇。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家好坏,而是如何面对父母,如何说服他们接受她的选择。堂哥在场虽能帮衬,但这人生转折,她必须自己面对父母,这是对他们的尊重。她陷入沉思,全屋的人都在等她的答案。她心乱如麻,望向窗外明月,又看看我父亲,再环顾这简陋的家和爷爷奶奶,最后目光落在堂哥身上。她捏了捏大腿,终于有了决定,却一时说不出口。
堂哥插话道:“你告诉哥,你是真心想跟阿杨在一起吗?若是真心,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其他事不用多想。哥帮你搞定,哪怕拼了命,我也成全你们!”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你们先别急着请阿兰父母吃饭。喜酒照办,我回去沟通。俗话说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就好说了。”阿兰听罢泪水夺眶而出,既感动又坚定,边哭边点头。见她给出肯定答复,屋里四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场简朴的婚事,就此敲定。
次日清晨,公鸡啼鸣,仿佛在为这喜事庆贺。爷爷奶奶分头向村里人宣布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口头“喜帖”传遍全村,酒席定在三天后。阿兰的堂哥需留下来见证喜宴,我父亲便带着阿兰兄妹逛村子,让她熟悉这将陪伴她一生的地方。他边走边介绍村庄的点滴趣事,试图让她更快融入这个世界。那几天,爷爷奶奶忙得不可开交,幸福时光转瞬即逝,三天眨眼便至。
村里有祠堂和饭堂,丧事用祠堂,喜事用饭堂。每逢喜宴,村里自会组织炊事队。农村的婚礼简单朴素,爷爷奶奶买了两套新衣,配上两朵红花,便算作婚服;摆好十几个木圆桌、餐具和凳子,席位就算齐备;各种菜下锅炖炒,饭菜就备好了。没有教堂仪式,也没有酒店司仪,只有满满的乡土人情。
婚礼当天清晨六点,我父亲和爷爷早早到饭堂准备,鞭炮声响个不停。破旧的土砖瓦房挂满红鞭炮,门窗贴满喜字,洋溢着热闹气氛。阿兰和奶奶在家整理嫁妆,饭菜虽简单,氛围却热烈。一家办喜事,全村同庆,这就是当时的乡村风情。
宾客陆续到来,我父亲忙着招呼。待人员齐备,他回到家中,在亲戚陪同下,搀着阿兰缓步走向饭堂。宾客已入座用餐,等着新人敬酒祝福。这婚礼虽简陋,却满载幸福。我父亲和阿兰手挽手,走过泥泞小路,走向他们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