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
婚宴办得很顺利。按当时的法律,我父亲和我母亲还未正式成为夫妻,可在乡下风俗里,这场酒席比结婚证更有分量。结婚证不过是走个程序,迟早的事。酒席一过,几乎无人会反悔。我的爷爷奶奶也是如此,先把婚宴办了,告知所有亲朋好友,再择日领证。宴席上,全村人送来祝福,可我父亲和我母亲面临一个大考验——如何说服我母亲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
按常理,他们很难说服外公外婆。这场匆忙的婚宴埋下伏笔。无论是谈生意还是办大事,没有筹码就寸步难行。这不是简单的彩礼问题,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读者或许明白,那时的“筹码”虽在如今不管用,但在当时几乎百试百灵。所以,我父亲和我母亲不能立刻去见外公外婆,但也不能拖太久。一两个月后拜访最为合适。此时,我母亲的堂哥成了关键人物。他得这两天赶回湖南,摸清那边的情况,安抚外公外婆。
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堂哥回去后,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外公外婆放心?试想,你的女儿一夜之间跟陌生男人跑了,谁能不急?几天后,堂哥驾车回到湖南。刚进村口,村民们的眼神不出他所料——显然,事情已传开。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一个闺女和工地上的工人同时失踪,村民不问也能猜出几分。我父亲和我母亲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堂哥没理会闲言碎语,直奔家中。他稍作休息,平复心情后,提起我父亲一家托他带的水果和营养品,走向外公外婆家。大门敞开,有些反常——平日里,我母亲家很少这样。他怀着忐忑迈进门,只见外公外婆端坐在凳子上,神情淡定却庄重,像在等他。他顿觉自己像要接受审判,硬着头皮笑道:“三叔三婶,在家呢?我正要找你们,给你们带了水果和营养品。”
外公冷冷道:“东西先拿着,我受不起你这份礼。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别进我家门。”堂哥没慌,嬉皮笑脸地说:“三叔这话说的,东西都带来了,我放桌上吧。”他虽面带笑,心里却焦急万分。外公的反应打乱了他准备好的说辞,他不知如何开口。他得把事情说清,又不能全盘托出,左右为难。
见他沉默,外公开口了:“我不反对这门亲事,但你得跟我们商量。她就这样走了,爸妈养她这么大,她忍心吗?你这混蛋,她跟你学坏了,走了就不回来,把养她的父母忘了?她知不知道我和她妈有多担心?这几天她妈哭了好几回。闹出这事,我在这村里还有脸吗?你老实说清楚!”外公虽激动愤怒,语气却让堂哥松了口气。这话表明,外公已接受事实,只是气自己被蒙在鼓里。
堂哥诚恳地说:“三叔,对不起。我不该冲动带她走,没跟您商量。您知道我从小疼妹妹,我不忍心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这样做对不起您二老,但我真希望她幸福。那男人我见过,他会对我妹妹好。这次回来,他们一家特意嘱咐我告诉您,过段时间他们会来看您。到时您见了这个女婿,肯定会喜欢。妹妹在那边过得好,很受欢迎,他们家人善良,对我和妹妹也好,家里还盖了新房。”
外公气呼呼道:“叫他来!我倒要看看这混蛋是什么人,怎么把我女儿骗走的!”堂哥好奇问:“三叔,您怎么知道这些?我还以为您不清楚,正愁怎么解释呢。”外公更怒了:“这么明显的事,三岁小孩都知道!我女儿不见了,山上砍树的工人也不见了,你也不见了。现在就差全广东不知道了!昨天姓刘的刚被我骂了一顿,今天你又来找骂?”
堂哥只得一五一十交代,但没提我父亲会带“筹码”来,只说他们会过段时间回来详细解释。经过一番沟通,外公外婆的怒气平息了些。做父母的,最关心女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错人。只要她幸福,他们也别无他求。他们收下水果和营养品,可接下来还有悔婚的麻烦。谈话中提到这事,堂哥觉得愧对三叔,想帮忙解决,却被拒绝。
外公说:“你脾气太冲,越帮越乱。这事交给我,我有办法。她都不在了,那家能把我怎样?我就是不嫁女给他。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盯着那小子。若他对我女儿不好,我找你麻烦。告诉他们,想让我认可,必须诚心道歉,不然我绝不同意。明天你就去广东,这事办不好,别来我家!”堂哥嘴快提议:“要不您跟我去广东,当面跟他说?”外公怒道:“开什么玩笑?我去拜访他?他算什么东西!没这道理!告诉那混蛋,不滚过来解释清楚,有他好看!”堂哥不敢再言,只得按吩咐次日赶往广东。
这边,新婚的甜蜜还未散去。我父亲和我母亲坐在屋顶,仰望星空,凉风拂面。我母亲倚在我父亲肩上,村庄静谧如画,仿佛世外桃源。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新婚蜜月,享受二人世界的温馨。正沉浸在甜蜜中,我母亲睁开眼,看见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是堂哥的车。她知道,堂哥带来的是父母的消息。她想念父母,却明白现在不能回去,只能通过堂哥探听那边的情况。
车停在门前,堂哥一下车便嚷道:“别撒狗粮了,快夸夸我!我这次立了大功,好吃好喝招待我!”通过堂哥的讲述,我父亲和我母亲意识到,得尽快准备“筹码”,趁热打铁。他们先到镇上,通过特殊渠道领了结婚证,又备了一车礼物,让堂哥送去湖南。这既争取时间,也安抚外公外婆。两人憧憬着未来,一个得到双方父母祝福的婚姻,才是真正的圆满。
